处理完所有手续,顾清瑶让人收起那幅高閒的长卷。
“走了。”
“顾董慢走,常来哈。”
他们出门后,石青转过身。
“陈先生,玲瓏这丫头,是个实在人,手艺好,人不滑,你多给机会。”
“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以后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可以来问我。”
“老头子別的本事没有,鑑定这一块还是能说上几句的。”
“石老师放心。”
石青点了点头,跟著顾清瑶上了车。
玉玲瓏站在聚宝斋门口,看著车子走远。
“陈先生,刚才青叔问我,那幅高閒草书是怎么来的。”
“我说是你在地摊上捡的,具体的没说。”
“说不说都没事。”陈默靠在柜檯边,“玲瓏,你明天想办法去筹钱。”
“能筹多少筹多少,脸皮厚一点,亲戚朋友,都去问问,我带你財富自由。”
“好,我去筹。”
陈默开车回翰林別院,先帮赵思曼解决问题,然后再去向彤家,晚上跟那妮子玩游戏。
第二天一早,陈默按照顾清瑶发来的地址,开车到了城东翠湖路。
这大早上的,翠湖路两侧的独栋別墅,进出的车不是宾利就是卡宴…
他来到翠湖路尽头的一栋三层建筑,藏在两排高大的香樟树后面,从外面看更像某位富豪的私宅。
顾清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髮盘了起来,整个人气场全开,往门口一站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陈先生,请。”
“你公司的藏馆怎么开在这?”
“我家在附近,这片区域,富豪也多,喜爱收藏的也多。”
一边走,顾清瑶一边介绍。
这栋私宅是她家的產业,之前一直空著,去年才把它改成了盛恆文化投资的藏馆。
陈默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
顾清瑶,顾晚晴,都姓顾,不会有啥关係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跟著顾清瑶往里走。
“顾女士,你这藏馆,很气派。”
顾清瑶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陈先生,今天我请了一位专业人士过来,跟你一起看,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陈默看了她一眼,读心术自动触发。
【他到底是不是真本事,今天就能试出来。赵明远是赵老的儿子,如果连他都说陈默不行,那昨天那幅高閒可能就是运气。】
【但如果他很专业,连赵明远都比下去…那这个人,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住。】
走进展厅,一个年轻男人已经等在门口。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戴著一副无框眼镜,五官端正,站姿挺拔,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优越感。
这人,绝对出身名门。
“清瑶。”他迎上来,目光从顾清瑶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陈默身上,“这位是?”
“陈默陈先生,昨天卖给我一幅晚唐高閒的草书真跡,眼力很好。”
顾清瑶跟陈默介绍赵明远。
果然出身名门。
他父亲名叫赵启明,京城人士,也是盛恆文化的首席鑑定专家,以前是故宫博物院的特聘研究员,算是文物鑑定界的厉害人物。
赵明远笑了笑,伸出手,“陈先生,幸会。不知道陈先生师承哪位大家?在哪家机构高就?”
陈默读心术触发。
【高閒真跡?市面上从来没见过第二件高閒真跡,真是淘来的?】
【看起来这么年轻,也没有那种浸淫文物界的气质,多半是祖传,硬说自己捡漏,清瑶也是,怎么什么人都往藏馆带。】
陈默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没有师承,自己瞎琢磨的。也不在什么机构,自由人一个。”
赵明远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自由人?那倒是难得。陈先生,清瑶说你是来掌眼的,正好,今天有几件东西我也拿不太准,一起看看?”
“隨意看看就行。”
三人走进展厅。
这藏馆的规格確实不一般。
恆温恆湿,灯光设计极为讲究,每一件展品都有独立的玻璃展柜,旁边配著详细的文字说明。
展品从商周青铜器到明清官窑瓷器,从名家字画到和田玉雕,看起来,件件都是精品。
走到第一件展品前,上面標著“商代晚期饕餮纹青铜尊”。
赵明远停下脚步,侧身让出最佳观赏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默没急著凑近,先在展柜前站定,隔著一米远整体看了一遍器型。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筒,侧著光从不同角度照了照尊身的纹饰。
饕餮纹的线条在侧光下起伏有致,锈色层层叠叠,单看表面確实没问题。
“我走近看看?”他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上前打开展柜的玻璃门。
陈默戴上手套,俯下身,做戏做全套。
“陈先生看得真仔细。”赵明远站在旁边,语气里带著一丝揶揄,“这件的铸造范线在我爸鑑定时確认过,在器身侧面,典型的块范法。”
陈默“嗯”了一声,直起身。
“赵老师看得很准,这件確实不错。”
不错个屁啊,高明的贗品。
他的透视眼已经看穿了。
那尊腹的底部內侧,有一道极细微的现代电解法痕跡,被锈层遮得严实,肉眼看不见。
他们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几件,陈默越看越快。
有的只看一两分钟,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有的根本没怎么看,扫一眼就往前走。
他始终在用那些“常规手段”,偶尔问一句,问完就放下。
但他心里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这藏馆里摆的东西,至少有四成是假的。
是连顶级专家都可能打眼的“高仿”。
作偽者的水平极高,有不少,要用透视眼才能看出破绽。
他看了顾清瑶一眼。
这妞,知道这件事吗?
一个大公司的藏馆,竟然有这么多贗品?
很快走到展厅最里边的单独展室里。
面前是一尊巨大的瓷器。
高约一米八,器型是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的放大版,比標准尺寸大了將近三倍。
釉面莹润如玉,粉彩艷丽夺目。
底下標籤写著:清乾隆粉彩九桃纹大天球瓶,估价三点五亿。
“这件是我们藏馆的镇馆之宝。”
赵明远语气里带著几分傲气,“全世界存世的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已知的只有四件,尺寸都在五十公分左右。”
“这件一米八的,是大尺寸孤品。当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这件东西流落海外私人富豪手里,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买回来。”
陈默站在玻璃展柜前,仰头看著这件庞然大物。
和之前一样,他用常规手段鑑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看到天球瓶底部那层釉面下两毫米的位置,有一个方方正正的二维码,他满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