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我死外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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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我死外面就好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窗外的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线,照在地板上,像一道苍白的裂缝。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火山喷发前压抑的平静。
    “你又去哪里了?你不是说在学校补课吗?你们学校补课能补到十一点?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锋利到见血,但足够把人割伤。
    徐子昂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本来想解释。
    想说自己確实是在赚钱,想说那些钱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但听到那句“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他张开的嘴慢慢闭上了。
    喉咙里准备好的一切辩解、理由、解释,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出口。
    他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没什么好说的。”
    徐大年冷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被反覆欺骗后的失望透顶。
    “不知道该怎么圆谎了?”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声音开始拔高,“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上课老是打瞌睡,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是家里没给你睡觉的地方吗?”
    徐子昂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掛钟秒针走了整整半圈。
    他低著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赚钱去了。”
    “赚钱?”
    徐大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能赚什么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去上班!”
    他喘著粗气,胸口起伏,每一句话都带著火星。
    徐子昂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扭曲的脸,他想到了那些在网吧打游戏到凌晨的日子,每次確认钱到帐时短暂的满足感。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都变得无力。
    “我可以赚钱。你別管我怎么赚的。反正你养著我,未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现在我能赚钱了,你提前看到收益了,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
    “反正这个家,有没有我也是一样,本来就是个工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瞬间的安静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因为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徐大年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寒光,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炸雷一样在客厅里炸开。
    他怒吼道:“你对这个家有很多不满是吧?!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赚钱自己找饭吃?我供你吃穿供你读书,我他妈还有错了?”
    他充满怒火的眼睛盯著徐子昂,等待著儿子的退缩。
    这是他熟悉的模式,他发火,儿子低头认错,然后一切恢復原状。
    但徐子昂没有低头。
    他站在那里,迎著父亲的目光,声音沙哑平静得可怕。
    “我有说过要你供吗?”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徐大年张著嘴,呼吸粗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兽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沉默了几秒,徐大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沉但更加刺骨:“那你就滚出去。你这么有本事,你就自己找饭吃。”
    徐子昂垂下目光,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握住门把手,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行。那我自己出去找饭吃。”
    他拉开门,一步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徐大年站在客厅中央,周围散落著玻璃碎片,明亮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上那些碎玻璃照得像一地破碎的眼睛。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呼吸粗重,但脚步钉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过了一会儿,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对著那扇紧闭的门吼了一句。
    “走就走!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在外面活下去!”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弹跳了几次,然后消失在寂静中。
    网络上的风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席捲开来的。
    直播间的一些观眾在爭吵最激烈的时候涌入了教子有方直播间,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幕。
    然后它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各个社交平台同时炸开了。
    赵水兰在演播室里看著回放画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平板,用一种篤定的语气开口了。
    “这个孩子太不懂事了。父母在外面辛苦工作,他不体谅父母,反而撒谎、顶嘴、离家出走,这不是叛逆,这是自私。父母供养他读书,他却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
    弹幕的爭论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不是,我不否认他撒谎有错。但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他为什么要撒谎?如果父母愿意好好听他说话,他需要撒谎吗?】
    【一个已经懂事的孩子,惹了祸不敢跟父母说真话。我们当然可以说他不懂事,可以说他人品有问题。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想一想,是什么环境,让一个孩子犯了错只敢说谎?】
    【楼上的,又在洗了,又在洗了。说谎还有理了?父母辛辛苦苦工作供他读书,看到这种孩子,真的会被气死。】
    【对啊,说谎就是说谎,还有什么理由。】
    【纯路人,支持父亲,干活一天看见这种孩子,直接嘎嘣一下死了。】
    【那为什么陈子然不说谎呢?好难猜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爭论最核心的位置。
    弹幕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滚动起来。
    导演坐在导播间里,看著热搜榜上不断攀升的词条,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对讲机,想说什么,又放下了。
    他又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想去叼赵水兰,但他知道他不能。
    签过合同的,赵水兰所在的教育机构是节目的投资方之一,有股份的。
    她让人继续拍摄,从合同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他去说,人家隨时可以懟回来。
    他嘆了口气:“先找人吧。总不能让孩子真的大半夜在外面乱跑吧。”
    他转头看向演播室里的几位工作人员:“你们谁去劝劝徐大年?让他別跟孩子慪气了。”
    周震阳坐在椅子上,尷尬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水兰更是连笑都没笑,直接皱起眉头:“我是教育专家,不是心理学家。”
    隨后不搭理了。
    导演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迴避他的目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我去。”
    他站在徐大年家门口,敲了敲门。
    徐大年打开门,看到是导演,表情冷淡。
    导演儘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徐先生,孩子年纪还小,赌气出门,这么晚了……”
    “呵呵。”徐大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种冷硬的嘲讽,“走就走唄。他翅膀硬了,自己能找到饭吃了,关我什么事?他不是这么有本事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以为离家出走能威胁到我?
    反正又死不了。
    就算是死了,我就当没养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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