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涨得飞快,转眼就把那片淡水沟滩涂淹了个严实。
吴刚站在高处的礁石上,看著下面翻滚的海水,连连拍大腿。
“哎哟,太可惜了,那底下全是钱啊,这潮水要是晚来半个小时,咱少说还能再掏个十来斤!”
吴岁把装满蟹虎鱼的桶拎起来,掂了掂分量。
“行了大哥,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五六十斤已经是意外之財了。”
“再说了,这地方跑不了,等下次退大潮咱再来就是了。”
吴刚咂吧了一下嘴,虽然还是心疼,但也明白弟弟说得在理。
两人拎著东西回到船上。
时间还早,就这么回去有些亏。
吴岁想了想,从船舱里翻出两根鱼竿。
“大哥,咱往回开一点,找个水深的地方下两竿,说不定还能碰上点大货。”
吴刚一听要钓鱼,顿时来了精神,麻利地发动船,开到了一处水流平缓的海域。
两人刚把鱼鉤掛上饵,还没来得及拋竿。
头顶原本大亮的天,突然就暗了下来。
吴岁抬头一看。
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北边已经压过来一大片黑云,整个海面阴沉得嚇人。
夏天的海边就是这样,天气说变就变,翻脸比翻书还快。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打在船板上啪啪作响。
“坏了,要起大风!”
吴刚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赶紧把刚拿出来的鱼竿往船舱里塞。
吴岁也顾不上钓鱼了。
“大哥,赶紧回港,这木包铁的船吃不住这种风浪!”
吴刚二话不说,一把推满油门。
柴油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顶著越来越大的海浪,拼命往镇码头的方向赶。
雨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极其模糊。
好在风並不大,至少没达到要命的地步。
吴岁站在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盯著前方的海面。
突然,他看到左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水里起伏。
“大哥,往左边靠靠,那边好像有情况!”吴岁大声喊道。
吴刚打了一把方向,渔船艰难地靠了过去。
距离近了,两人这才看清。
那是一艘白色的豪华快艇,此时正隨著海浪剧烈摇晃,显然是失去了动力。
更要命的是,快艇旁边不远处的海水里,有一个人影正在拼命扑腾。
“有人落水了!”吴刚大惊失色。
那人显然呛了水,扑腾的动作越来越弱,眼看著就要沉下去。
吴岁有些犹豫,这么大雨,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
吴刚这时候也停了船,扯著嗓子喊:“老二,你来开船,我去救人。”
吴岁嘆了口气,一把扯过船头的缆绳,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扔给吴刚。
“大哥,拉好绳子,我下去捞人,要是两分钟没上来,你就拉。”
“阿岁,你……”吴刚嚇得脸都白了,拽著绳子不撒手。
“救人要紧,別磨嘰!”
吴岁大吼一声,纵身跃入海中。
不是吴岁圣母,而是海边的人都这样,遇到在海里落难的,必须帮一把。
每年在海上出事的那么多,如果大家都袖手旁观,那规矩就彻底乱了。
而且就算他不下水,大哥也肯定要下水的。
上辈子他欠大哥大嫂的太多,这辈子他不想再欠別人什么。
再说,他有系统雷达,能確定那人的位置,大哥下去就是两眼一抹黑,危险係数更大。
吴岁咬紧牙关,拼命朝著那个落水的人游去。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
他奋力划水,终於游到了那人身边。
是个年轻小伙子,这会儿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正往下沉。
吴岁一把揪住小伙子的衣领,將他的头托出水面。
“大哥,拉!”
吴岁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船上的吴刚听到动静,拼了老命地往回拽绳子。
在两人的配合下,吴岁拖著小伙子,艰难地爬上了渔船。
一上船,吴岁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
坏了!
掏出来一看,刚买没几天的手机,这会儿正往外滴答滴答地冒著水。
按了几下开机键,毫无反应。
一千多块钱就这么泡了汤,吴岁心疼得直抽抽。
“阿岁,这小子好像不行了,连气都没了。”
吴刚蹲在旁边,探了探小伙子的鼻息,急得直拍大腿。
吴岁缓过劲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伙子脸色发青,肚子鼓鼓的,明显喝了不少海水。
“得赶紧做心肺復甦。”
吴岁双手交叠,在小伙子胸口按压了几下。
按压完,下一步就该人工呼吸了。
吴岁看著小伙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一阵膈应。
要是个美女就算了,跟一个大老爷们嘴对嘴,他实在下不去口。
吴岁转头看向吴刚。
“大哥,你来。”
“我来啥?”吴刚一脸懵逼。
“给他吹气,捏住鼻子,嘴对嘴往里吹。”吴岁比划了一下。
吴刚一听,脸上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了。
“扯啥几把?”
“老子这辈子连你大嫂都没亲过几回,你让我亲个男的?”
吴刚站起身,直接给了吴岁一个白眼。
“那咋办?看著他死?”吴岁无奈。
“死不了!”
吴刚挽起袖子,走到小伙子跟前,蹲下身。
他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小伙子的脸上。
小伙子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浮现出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吴岁都看呆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啪!啪!”
吴刚左右开弓,又是连续三个大耳刮子。
那力道,听著都觉得疼。
“噗!”
小伙子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带著白沫的海水。
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谁……谁特么打我?”
小伙子捂著肿起来的脸颊,一脸茫然睁开眼,看著眼前的两个大汉。
吴岁衝著吴刚竖起大拇指。
“大哥,还得是你啊。”
吴刚得意地拍了拍手。
“在咱们村,谁家孩子要是溺了水,都是这么抽醒的,比啥都好使。”
小伙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知道是这两人救了自己。
他虚弱地靠在船帮上,连连道谢。
风浪实在越来越大,快艇那边也完全失去了动力。
吴岁把缆绳甩过去,把快艇拖在渔船后面,一路朝著镇码头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