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回来的时候,蹬著一辆三轮车。
车斗里拉著两块半人高的透明方冰,呼呼往外冒著白气。
吴岁迎上去搭把手。
“製冰厂老板开始还不肯借车,我给他塞了两包红塔山才通融的。”
李翠花拿来一把榔头,笑著给大儿子擦汗。
几个人围著三轮车,一榔头一榔头把方冰砸成碎块。
堂屋里早就准备好了几个乾净的白色泡沫箱。
吴岁在箱底铺上一层厚厚的碎冰。
吴建国把分拣好的鲍鱼一层层码放进去,动作轻得像是在捧著刚出生的婴儿。
“爹,別盖死,留点缝透气,这玩意精贵,闷死一个咱就亏大了。”
装了足足八个大泡沫箱。
吴岁拿绳子把泡沫箱在三轮车上绑紧,转头看向正在洗手的陈雪。
“大嫂还在防洪堤那边捡苦螺,这会儿估计该累得直不起腰了,你拿几个空袋子过去接她一下。”
陈雪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乾。
“行,我现在就去。”
吴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嘱咐。
“防著点村里那些长舌妇,要是有人问起我和大哥大半夜干啥去了,就咬死说是捡苦螺,別的半个字別漏。”
陈雪连连点头,推著板车,拎著几个化肥袋子出了门。
李翠花不放心,让吴建国也跟著去,自己在家看著两个小的。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兄弟俩轮换著蹬三轮车,直奔镇上。
刘经理掀开泡沫箱的盖子,只看了一眼,连连摆手,满脸苦笑。
“老弟,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这么多野生九眼鲍,个顶个的肥,我这店就算天天有人吃,一个月也消化不完啊!”
吴岁递过去一根烟。
“刘哥,镇上就属你这生意最好,你要是吃不下,我只能包车去市里的批发市场了。”
刘经理把烟夹在耳朵上,笑著开口。
“去市里太折腾,这大热天的,路上死一批你哭都没地方哭。”
他指了指码头方向。
“码头那边有个海顺海產的收购站,老板叫林涛。“
“那小子实在,价格公道从不压秤。”
“你提我的名字过去,他绝不坑你。”
吴岁抱拳谢过,两人蹬著车直奔码头。
海顺海產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收购站,二楼住人。
一个光著膀子,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给几个水池换水。
旁边有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姑娘在低头记帐。
吴岁把三轮车停在门口。
“林老板?”
汉子抬起头,擦了擦手,笑著打招呼。
“我是林涛,兄弟卖货?”
“鸿运楼刘经理介绍来的,有点尖货,不知道你这收不收?”
林涛乐了:“刘哥介绍的?兄弟带了什么好货?掀开看看?”
吴岁解开绳子,掀开一个泡沫箱的盖子。
林涛凑过去,旁边的姑娘也好奇地探过头。
“纯野生九眼鲍?这肉厚得都快爆壳了。”
“兄弟,你不会出海了吧?”
吴岁摇了摇头,说自己就是运气好捡的。
“林老板给个价吧,一共三百多斤,大中小规格我都分拣好了。”
林涛深吸了一口气,態度变得也热络起来。
“兄弟,既然是刘哥介绍的,我不跟你玩虚的。”
他拿过一个计算器,劈里啪啦摁了几下。
“现在这行情,野生九眼鲍6到8头的我给你按照40一个。“
“5头的按照55一个,4头到3头的,一个按照90。”
“再大的,市场上很少,我给你150一个,你看行吗?”
林涛把计算器推到吴岁面前。
“你的鲍鱼鲜活,我给你再加一成。”
吴岁心里盘算了一下,本以为鲍鱼也是按斤算的,没想到按个头算。
“成,规格我们在家大概挑了一下,你看看行不行,要是不行,咱们当场挑。”
林静手脚极快,拿来几个大號塑料筐,几人开始把鲍鱼挑出来分拣。
六头鲍数量最多,大概能占一半,5头4头的也不少,最后就是3头以上的。
吴岁从一个单独的网兜拿出那只最大的。
“林老板,这个怎么算?”
林涛接过网兜,解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只半斤重的巨无霸双头鲍安静地趴在里面,吸盘贴著网线。
“老天爷,这玩意我干了十年也没见过几回,兄弟,你这运气……”
林涛竖了竖大拇指:“这只单独算,一口价,800块。”
林静拿著本子快速计算。
“小规格6600,中规格12000块,大规格4950块,加上这只600,一共是27150块钱。”
吴刚站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双腿一软,抓住三轮车的车帮才没瘫坐在地上。
27000多?!
乖乖!啥时候赶海这么赚钱了?
林涛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三沓厚厚的百元大钞,点好钱装进塑胶袋,递给吴岁。
“兄弟,以后再有这种好货,千万直接送我这来,价格肯定让你满意。”
吴岁接过钱,隨意似的塞进掛在车头的布包里。
“行,只要林哥你价格给的公道,有好货肯定都给你送来。”
吴刚手抖得像筛糠,把包贴掛在脖子上,用衣服盖的严严实实。
两人离开海顺海產,路过镇上的移不动营业厅时,吴岁一把捏住剎车。
“大哥,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吴刚抹著汗:“干啥去?这都中午了,赶紧回家,怀里揣著这么多钱我心慌得要命。”
吴岁没搭理他,直接走进营业厅,指著诺基亚。
“老板,拿两部3310,再办两张卡。”
吴刚不放心,跟了进来,一看吴岁指著的东西,嚇得魂都没了。
他一把拽住吴岁的胳膊,压低声音吼了起来。
“阿岁你疯了,这铁疙瘩一部一千多块钱,你买这玩意干啥?”
吴岁笑著拍了拍他的手。
“大哥,以后咱们天天要和收购站老板打交道,没个电话怎么联繫?难不成每次都蹬著三轮车跑十几里地来问价?”
老板麻利地拿出两个崭新的包装盒。
“一共3100,卡给你们办好了。”
吴刚急得直跳脚:“那买一部就行了,你买两部干啥?钱多烧得慌啊!”
吴岁付了钱,把手机装好,笑著解释。
“另一部给小雪买的,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有事方便找我。”
“哥,要不你也买一部?”
吴刚连连摆手,后退了好几步。
“家有座机,我可不要,太贵了。”
吴岁清楚大哥这脾气,穷怕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奢侈品,也就没强求。
2000年的诺基亚,拿在手里,还挺趁手,也不知道砸核桃效果咋样。
拿著装好卡的两部手机,吴岁又折回了海顺海產,和林涛交换了联繫换方式。
离开码头。
吴岁又去农贸市场割了两斤五花肉,买了只鸡。
他还记得昨天陈雪说,有这钱不如买鸡肉补补身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