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的门推开。
吴岁抱著丫丫大步走出来。
小丫头烧退了些,小脸没那么红了,但缩在他怀里,僵得跟个小鵪鶉似的。
空荡的土路上,脚步声格外清晰。
“丫丫,还难受吗?”吴岁放轻声音。
丫丫本能地往后缩,小手揪著衣服下摆,根本不敢抬头。
吴岁心里一阵发酸。
前世自己混蛋,动不动就非打即骂,这孩子见了他简直像活阎王。
“丫丫不怕,爸爸以后不打人了。”
吴岁停下脚步,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髮。
“以后爸爸赚钱,天天给丫丫买大白兔奶糖。”
丫丫怯生生地抬了下眼皮,又迅速低下头,没接话,小身板抖得更厉害了。
吴岁没再逼她。
信任这东西,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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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託了托女儿,大步往老宅走。
村里土路坑坑洼洼。
几个端著饭碗蹲在门口的村民瞅见吴岁,立马交头接耳起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二流子还知道抱闺女?”
“我看悬,八成是输急眼了,寻思著把闺女卖了换赌本呢。”
閒言碎语直往耳朵里钻,吴岁连眼皮都没抬,全当狗吠。
老宅院里。
灶房烟囱冒著白烟,空气里飘著久违的肉香。
陈雪正站在院门口焦急张望。
一瞅见吴岁抱著丫丫回来,她赶紧迎上去,一把將女儿抢了过去。
吴岁怀里一空,看著妻子那防贼似的眼神,暗嘆一口气,没吭声,跟著进了堂屋。
破木桌上摆著一盆燉得油亮的五花肉,旁边是几碗糙米饭。
大哥吴刚坐在条凳上,闷头抽旱菸。
看见吴岁进来,他磕了磕菸袋锅,重重嘆了口气。
老母亲在灶台边抹眼泪,老父亲坐在角落编渔网,看都没看他一眼。
“坐下吃饭。”王凤端著个小瓷碗从厨房出来,“哐当”一声顿在陈雪面前,
“给丫丫熬的瘦肉粥,赶紧餵她吃!”
陈雪连声道谢,眼眶又红了。
吴岁拉开长凳坐下,刚拿起筷子。
王凤就拿眼斜他:“吃你的白饭,肉没你的份!”
吴岁也不恼。
筷子一伸,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进陈雪碗里,又夹了一块给旁边馋得直咽口水的侄子小虎。
“嫂子,今天这肉算我孝敬爹娘和大哥的,小虎也长身体,该补补。”说完,吴岁低头扒了一口白饭。
王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来这套,一顿肉就想把过去那些烂帐一笔勾销?”
“你今天卖蟹得了七十块,医药费二十六,剩下的钱呢?”
王凤盯著吴岁,“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留著想去赌桌上翻本。“
“分家可以,把剩下的钱掏出来,算是这些年你白吃白喝的伙食费。”
吴刚皱了皱眉:“算了,他那点钱留著花……”
“凭什么算了?他这些年输了多少?家底都快让他掏空了!”王凤不依不饶。
吴岁放下筷子,掏出兜里剩下的四十多块钱,放在桌上。
“大嫂,剩下的钱都在这儿了,你看够不够。”吴岁语气出奇的平静。
陈雪急了:“吴岁,丫丫还要吃药……”
王凤看著桌上的钱,反倒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想敲打敲打这烂赌鬼,压根没指望他真能掏钱。
她咬了咬牙,一把將钱推了回去。
“拿走,老娘还不差你这三瓜两枣,只要你赶紧滚出这个家,我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吴刚放下烟杆:“行了,少说两句,吃饭。”
一顿饭吃得沉闷。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饭后,王凤把碗筷一推,进屋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分家协议,找村长写好的。”王凤盯著吴岁,
“钱,家里一分没有,老宅这两间房归我们。“
“村东头那间石屋归你,家里的锅碗瓢盆,你们挑一套带走。”
陈雪脸都白了,村东头那石屋四面漏风,屋顶漏雨,这怎么过日子?
吴刚抬头:“阿凤,东头那屋根本没法住人……”
“怎么不能住?”王凤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他不走,咱们一家子都得跟著喝西北风。“
“他今天能挖到青蟹,明天指不定就能去镇上买大洋房,还差这间破屋?”
老母亲忍不住抹眼泪:“作孽啊……”
老父亲摆摆手:“分吧,分了落个清净。”
吴岁眼都没眨,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行,我只要石屋,家里的东西我也不多拿,就拿两床破被子和一套吃饭的东西。”
王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今天这么痛快。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脏话,硬生生全给憋回了嗓子眼。
“小雪,收拾东西。”吴岁看向妻子。
陈雪默默走进里屋,把几件打著补丁的破衣服塞进编织袋。
临出门前,王凤冷著脸,把半袋米和一小罐猪油硬塞进陈雪怀里。
“別饿死在外面。”王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吴岁深深看了大嫂一眼,点点头:“嫂子,谢谢。”
这一声谢他是真心实意的。
王凤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身就去洗洗涮涮了。
吴岁被冷落,也不在意,嘿嘿笑著出了门。
村东头,石屋。
推开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浓重的霉味夹著海腥味扑面而来。
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漏下几道光柱,墙角结满蛛网。
陈雪抱著丫丫站在门口,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连个烧水的地方都没有,丫丫怎么吃药?”她无助地蹲在地上。
吴岁把铺盖卷一扔,转身出去,在院墙角搬了几块平整的石头,麻利地搭了个简易灶台。
又去附近划拉了些乾柴。
他把从老宅带出来的破铁锅架好,倒上水,直接生火。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破旧的石屋。
吴岁把药冲好,端到陈雪面前:“先给丫丫餵药。”
陈雪看著他这套熟练的动作,人都傻了。
以前的吴岁,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什么时候干过这粗活?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雪接过碗,声音直发颤。
“过日子。”吴岁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转身拿起墙角的破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这房子是破,但好歹是咱们自己的窝。“
“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用看谁脸色,也不用挨骂。”
陈雪看著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声音发颤。
“吴岁,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骗出来,然后卖了换钱……”
她不敢再说下去,搂紧了怀里的丫丫。
“哎……”吴岁嘆了口气。
也不怪陈雪会这么想,他確实混蛋。
“以前那个混蛋吴岁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天塌下来我顶著,绝不让你和丫丫受半点委屈。“
“这破房子,我明天就修,粮食,我明天去买。”
“以后我会赚很多钱,不让你们娘俩吃苦了……”
陈雪虽然不信,但眼前的男人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以前的暴躁和阴狠。
丫丫折腾了一天,加上生病,已经在陈雪怀里沉沉睡去。
吴岁坐在门槛上,盯著远处漆黑的海面。
今天赚了70,买肉花了几块,剩下的钱得精打细算。
明天必须搞波大钱,这破屋得修,老婆孩子的身体得补。
系统雷达目前只能探测十米,今天算运气爆棚碰到了青蟹。
明天大潮,海滩上人挤人,明面上的货肯定轮不到他。
要赚快钱,就得进红树林。
吴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小雪,你先睡,我去海边转转。”
陈雪坐直身子:“大晚上的你去哪?”
“去看看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