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
伊藤兰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出。
“煞气本身就蕴含著死气,一缕煞气比得过上百缕死气。”
“不过我要提醒你,煞气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煞气里面蕴含著怨念,吸收煞气的时候,这些怨念会一起进入你的识海。
如果你抵抗不住,就会被怨念侵蚀,轻则神智崩溃变成疯子,重则识神被怨念吞噬,身体被別的什么东西占据。”
杨建军听完,沉默了几秒,淡淡地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煞气匯聚的地方?”
伊藤兰雪努力回忆了一下,开口:“我记得老师曾经提过,在这县城附近有一个乱葬岗,当地人称呼它为『鬼岗』。”
杨建军点头:“是有这个地方,我知道在哪儿。”
伊藤兰雪点头:“那就对了,在那鬼岗深处有一条山沟,老师说那条沟叫作『白骨沟』。”
“二战的时候,关东军將很多尸体拖过去,丟在了白骨沟里。
老师曾经想去那里採集煞气,用来餵养他的双玉狛。
但他刚靠近白骨沟就退了回来,说是那里煞气浓度太高,即便以他的修为也扛不住。”
杨建军沉默了片刻后,最终做出决定。
“带我去。”
伊藤兰雪盯著杨建军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深夜,乌云遮月,月光黯淡。
伊藤兰雪和杨建军,在鬼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鬼岗到处都是坟包,大多数没有墓碑。
在这片区域里走著,一脚踩下去,经常能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也不知道是踩断了枯枝,还是枯骨。
伊藤兰雪没来过这个地方,只是听山本义海说起过。
她本以为自己身为见习阴阳师,什么鬼怪都亲眼见过,区区一片乱葬岗,绝不会对她的心境造成任何影响。
可隨著杨建军进入这片乱葬岗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地方想简单了。
这片区域死气瀰漫,阴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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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阵风吹过,仿佛还能听见嚎哭声,惨叫声。
难怪当地人会把这里叫作“鬼岗”。
伊藤兰雪原本和杨建军並肩走著。
越往鬼岗深处,她挨杨建军越近。
到现在,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挽住了杨建军的胳膊,並且越挽越紧。
“这边。”
杨建军带著伊藤兰雪拐进一条岔路,朝山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雪地上偶尔能看见动物的足跡,可能是狐狸,可能是狼,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气味。
杨建军的皮肤开始发紧,他觉得四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不过他识海中的螣蛇却很兴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出来,饱餐一顿!
“应该就是这儿了。”
杨建军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
他看了伊藤兰雪一眼,伊藤兰雪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鬆开他的手臂。
杨建军笑了笑,走到崖边,往下看。
黯淡的月光照不到沟底,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像大地上裂开的一道伤口。
但他能感觉到,从沟底不断有力量在涌上来。
他甚至能看见,这股力量是黏稠到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黑色气息。
这股黑色气息从沟底升腾而起,像一条倒流的黑色瀑布,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伊藤兰雪咬著过来,跟著往崖底看了一眼。
她脸色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甚至很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我不能下去,这里的煞气浓度太高了,我扛不住。”
杨建军没有勉强她。
他默默脱下棉袄,披在她肩上,然后转身,走向断崖。
他没有绕路,直接找了个缓坡,沿著缓坡滑了下去。
下滑的速度极快。
伊藤兰雪惊呼一声,衝到崖边往下看。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很快就没了踪跡。
“杨建军!疯子!”
她低声喃喃,下意识紧了紧身上披著的棉袄。
白骨沟的底部比上面更加黑暗。
月光照不到这里,星光也照不到这里。
唯一的光源,是沟壁上偶尔可见的、幽幽的绿色磷光。
这些绿色磷光,应该是死人骨头在缓慢腐烂时发出的光。
杨建军站在沟底,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
那些黑色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他,渗透了他,钻进他的毛孔,涌入他的经脉。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盘腿坐下来,祭出本命神祇——螣蛇。
如果杨天生在这里,肯定会意识到,阴阳师的本命神祇,跟他正一道的法籙,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螣蛇像是饿极了,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慢慢地,一个螣蛇的印记在杨建军眉心亮了起来,青白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浓郁的煞气以螣蛇为媒介,涌入杨建军识海,经由识海过滤后,进入他的经脉,最后涌入他的丹田。
那么识海过滤了什么?
没错,就是怨念!
各种各样的怨念。
有不甘,有怨恨,有愤怒,有痛苦……
它们无数条食人鱼,企图將他的识神吞噬殆尽。
杨建军用强大的意志力,谨守著神智清明。
但伴隨著识海中的怨念越积越多,他也有些扛不住了。
“都给我死!”
杨建军这道意念迸发出来,一股力量从他眉心的螣蛇印记中涌出。
这股力量化作一条巨蟒,在他识海里张开大嘴,將那些怨念一口吞下。
怨念在螣蛇的腹中挣扎、尖叫、诅咒,但螣蛇纹丝不动,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吟。
杨建军继续吸收。
更多的死气,更多的煞气,更多的怨念。
他的经脉开始胀痛,丹田里的黑色漩涡越来越大,旋转得越来越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有穿著破旧军装的士兵,有骨瘦如柴的劳工,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朝他扑来,张著嘴,无声地尖叫。
杨建军的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这是怨念增强了,如果他被这些面孔嚇退,他的魂魄就会被它们撕碎。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匯聚螣蛇的力量將这些怨念强行吞噬。
突然,所有的面孔都消失了。
黑暗凝成了一团。
那团黑暗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
这个人形比杨建军高出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浑身上下散发著黑色的雾气。
它的脸仿佛是由成百上千张脸组成,不停在变化。
“你的魂魄……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