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为师隱世修行,不喜俗物,能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你且仔细看看,有不了解其用处的,趁为师还有时间,可仔细给你讲解。”
杨天生扭头看向那堆东西。
占比最多的,是各种瓷瓶和符籙。
瓷瓶上全部贴著毛笔手写的標籤:培元丹、回春丹、辟穀丹、解毒丹、金创丹……
这些丹药的丹方,杨天生全都在梦境中学过,自然也清楚它们具体有什么药效。
上百沓黄纸符籙,全部用红绳捆著,约莫有上万张。
看到这么多符籙,杨天生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在梦境学习过程中,下最多苦功的就是画符。
真正的符,分为符头、符胆、符脚,最后再加盖法籙。
在画符的过程中,但凡心不静,心不诚,念力输出不够稳定,都会导致画符失败。
所以杨天生实在是难以想像,这上万张符籙,师父究竟是怎么积攒下来的。
以杨天生目前的画符水平,给他三百年的时间,他也画不出这么多符。
杨天生仔细看了看这些符,每一张符他都认识。
有加快赶路速度的神行符、御风符、甲马符等;有治病救人的,回春符、天医符、治百病符等。
符分品阶,最低一品,最高九品。
不过九品的符籙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但在张玄应留下的符籙里,杨天生却认出了一沓八品的紫色灵符。
那一沓紫色灵符约莫有二十来张,最上面的那张,便是道门最有名的“九霄神雷符”!
除了丹药和符籙之外,剩下的便是一些法器、药材、酒、衣物之类的东西。
“天生,你把那面玉镜拿过来。”
杨天生应了一声,將张玄应手指著的玉镜拿过来,放到他手中。
“这是『蜃龙玉镜』。”
“你將它炼化,便能再次进入为师缔造的梦境空间,也就是先前你在梦里待了十年的真仙观。”
“那真仙观藏书楼里的藏书,其实就是为师毕生所学的记忆。
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等炼化了这蜃龙玉镜后,自可去藏书楼翻阅。”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杨天生声音哽咽,他能感觉得到,张玄应最后一点儿生机即將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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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別哭,无论多么亲近的人,都会有离別的那一天,你要提前学会承受离別,接受离別。”
“来,把手给师父,师父送你最后一件礼物。”
杨天生流著眼睛,將右手递给张玄应。
张玄应用他那乾枯的双手,將杨天生的右手仔细握住,然后轻声诵念。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张玄应,以魂为香,诚心祷念。”
“吾之弟子杨天生,秉性纯良,根骨天成,入我门下,承我道统。
吾愿以身化尘埃,魂归天地为代价,福佑弟子杨天生,此生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身心安泰,诸事顺遂……”
张玄应声音越说越微弱,到最后化为无声。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白色的光点,像是无数萤火虫在这封天槨內飞舞,消散。
杨天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父临终之前,竟然以“身化尘埃,魂归天地”为代价,给了他最后的赐福。
“师……师父……”
杨天生先是低声喃喃。
当他意识到,师父已经永远地离开他后,他內心猛地一紧。
“师父!”
杨天生地上的紫色道袍,悲痛高呼。
从小到大,杨天生都没有放声哭过。
小时候不会哭,长大后不敢哭。
但这一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
“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慟哭,从封天槨內传出,在鬼岗的夜空中久久迴荡。
他哭了很久。
久到眼泪乾了,嗓子哑了,身体都没了力气。
……
今天是大年三十。
天不见亮时,杨满仓背著一个大麻袋从靠山屯出来,来到了县城。
他麻袋里装的,是十三张狼皮。
这些狼皮全都是上等货,毛色均匀,没有破损,拿到收购站出售,至少能卖三十块一张。
十三张就是接近四百块钱。
在这七十年代,四百块钱需要一个老百姓勤恳工作,且风调雨顺的前提下,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攒得下来。
说它是一笔巨款,绝不算夸张。
原本这十三张狼皮,杨满仓是可以直接在公社收购站出售的。
但他开始专程来了县城。
他有两个心思。
一是想给这十三张狼皮,卖一个好价钱。
二是想看看二儿子杨建军,跟他缓和一下关係。
上次他托人送信给杨建军,想让他帮衬一下家里。
杨家军回信说“上门女婿是女方家的人,从他上门那天起,他和老杨家就已经没关係了”。
这话说得太过於绝情。
杨满仓想通过杨建军出手这十三张狼皮,顺带藉此机会,跟他缓和关係。
供销社也收狼皮的,杨建军身为供销社员工,能收到这么优质的狼皮,也算是好的工作表现。
来到县供销社。
供销社大门紧闭,门上贴著一张红纸:“春节放假,初六营业。”
杨满仓站在供销社门口愣了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供销社春节期间不开门。
他想去杨建军家里找,但又有些犹豫。
杨建军的岳父刘贵,是县供销社副主任。
自己穿成这样上门,肯定会让建军觉得丟人,到时候说不定关係没能缓和,反而更糟了。
杨满仓正犹豫著,要不要就这样回去时,一个穿著蓝色棉大衣,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从供销社旁边的小门里出来。
“爹?”
杨建军看见杨满仓,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有惊讶,有不喜,有防备,还有一丝淡淡的厌恶。
“建军?”
杨满仓大喜,连忙走到杨建军跟前。
杨建军左右看了看,將没有熟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引著杨满仓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处,皱著眉问:“你这是专程来县城找我?”
“对。”杨满仓点头。
他没还来得及说后面的话,就听见杨建军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倒是挺能折腾。”
接著杨建军从兜里摸出一叠钱,从中抽出三块钱递给杨满仓。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你拿了以后立刻回去,別再来县城找我!”
杨满仓好似没听出杨建军话语中的嫌恶。
他憨厚地笑著,把杨建军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
“建军,爹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爹这次来,是想卖刚打的狼皮。结果到这儿后才知道,原来供销社过年期间不开门。你看……你能不能帮爹想想办法,把这些狼皮卖了?”
“狼皮?多少张?”
杨建军的目光落到杨满仓身后的麻袋上。
“十三张!都是上好的!”
杨满仓拍了拍麻袋,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杨建军的眼睛亮了。
他眼珠微微一转,一个十分歹毒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杨建军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大过年的,谁还做生意?你先把麻袋放我这儿,我帮你问问。走,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