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贯穿三人,血顺著枪桿往下淌。陈洪武手腕一抖,大枪震盪,尸体向两侧倒去,像是被风吹开的落叶。
门外密集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他没有停留,转身一步踏上窗台,纵身跃出。落地时脚尖点地,劲力灌註脚底,卸去下坠力道,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般无声无息。
身后窗口传来士兵的惊呼:“这边!凶手跳窗了!”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子弹追著他的脚步打在青砖地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陈洪武身形如电,在屋舍之间腾挪闪转,几个起落便拉开了百丈距离。那些士兵的脚力根本追不上他,暗劲练到腿上的人,一口气不停顿便能奔出数里。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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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陈家后门。
两辆马车已经装好,车辕上的灯笼压得很低,烛光被遮住了大半。
陈洪文站在第一辆马车旁,手里攥著鞭子,眉头紧锁。陈怀瑾站在门口,夜色中显得格外憔悴。
“爹,您先上车吧。”陈洪文低声说。
陈怀瑾没有动:“让洪秀她们先走,我带几个人留下,等你大哥。”
“不行!”陈洪文急了,“大哥交代过,让您先走!”
“他是你大哥,也是我儿子。”陈怀瑾的声音很平静,“他杀人,我替他挡一阵,天经地义。”
他转头看向陈洪文,目光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柔和:“洪文,我知道你之前一直看不惯你大哥——”
“爹!”陈洪文猛地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您別乱说!我一直都很敬重大哥!这话您要是让他听见,他不得打死我?”
陈怀瑾一愣,隨即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欣慰:“好好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不求你们兄弟在这乱世中相互扶持,但求別给对方使绊子,如此我陈家香火才能绵延不绝。”
陈洪文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煽情的话,留著到佛山再说。”
陈洪武从暗处走出来,身上沾著血跡,但脚步稳健,呼吸平稳。他的目光扫过车队,看见陈洪秀正趴在车窗上看著他,眼睛肿得像核桃。
“大哥!”陈洪秀推开车门衝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嚎啕大哭,“我以为你又要不见了!我以为你又要好几天不回来!”
陈洪武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声音却不带情绪:“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我打死了王玉成父子,莫老虎的儿子也死在了我手上。”
陈怀瑾和陈洪文同时变了脸色。
“莫老虎的儿子……”陈怀瑾的声音发颤,“那姓莫的……你把他杀了?”
“杀了。”陈洪武语气平淡,根本不把什么莫老虎放在眼里,“他手底下的大头兵不是巡捕房那帮三流货色能比的。大部分都有拳脚功夫在身,耳聪目明,枪法了得。我们必须在他手底下的人反应过来之前离开,否则一旦被团团包围,我也只能暂避锋芒,跟他们打游击。”
陈怀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上车。”
陈洪秀麻溜地从陈洪武怀里钻出来,小跑著爬上马车。她知道,这个时候不给家里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车队启动,灯笼压得更低了,马蹄上裹著布,声音被压到最小。十几条枪护卫在马车两侧,人人面色紧绷。
夜色浓稠如墨,一行人沿著无人的小巷,朝城门口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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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海县的城门是两扇厚重的铁皮包木门,每扇门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平时开合要靠四个壮汉一起推动,铰链锈得厉害,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洪武远远就看见了那两扇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队,陈怀瑾在第二辆马车上朝他点了点头。
陈洪武转身,走向城门。
他把大枪插在身后的地面上,走到两扇门中间,双手分別抵住左右门板。双脚分开,微微屈膝,脊椎中正,腰胯下沉。
深吸一口气。
拳经上说:“力从地起,腰为轴,脊为弓。”
全身的劲力从脚底发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路传递到肩臂。暗劲贯穿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同一瞬间同时发力。
他双手向前一推。
“轰!”
铁皮包木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铰链嘎嘎作响,铁锈簌簌落下。
两扇重逾千斤的门板缓缓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陈怀瑾骑在马上,看著儿子的背影。那背影在大门中间,像一根撑起天地的柱子。
陈洪武推开了足够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缝隙,侧身而立。
“走。”
车队鱼贯而出,马蹄声在夜风中急促而轻。护卫们提枪四顾,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最后一辆马车驶过门缝的时候,陈洪秀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朝陈洪武喊了一声:“大哥!”
陈洪武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们摆了摆手。
车队消失在城外的官道上。
陈洪武收回手,深吸一口气,重新抵住门板,將城门缓缓关上。铰链再次嘎吱作响,铁皮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城门合拢的最后一刻,他耳朵一动,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愤怒的喊叫声、拉动枪栓的咔嚓声。
追兵將至。
“他们出城了!开门!快开门!”
陈洪武把门閂落下,四根粗铁槓一左一右插进门洞。然后他弯腰拔起地上的大枪,纵身一跃,沿著城墙的砖缝向上攀爬。暗劲灌注指尖,手指插入砖缝,像壁虎一样灵巧地上了城头。
城门外,车队已经远去了。灯火在官道上越来越小,渐渐被夜色吞没。
城门另一侧,追兵的砸门声此起彼伏。
“撞开!给我撞开!”
“门栓!先把门栓卸下来!”
“要是让他们跑了,督军能把咱们都毙了!”
“追!不管死活,必须把人追回来!”
陈洪武站在城头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枪,枪尖的血已经干了。
“吱——”城门被眾人合力推开,发出刺耳声响。
十几个士兵鱼贯而出,抬脚就往车辙印延伸的方向追去。
陈洪武站在城头,鼓气在腹,经过胸腔时,胸部明显鼓起,隨后脖子一瞬间也变得粗大起来,血红嚇人。
就好像一个大气团从他的身体小腹处向上升,再从喉咙声带爆发出来。
“哼!”
这个巨哼短促有力,如炸雷滚空,整个嗡嗡震盪。似乎所有人的耳朵鼓膜都被这一下哼得轰鸣鸣做响,眼睛冒起金星,心神皆散,提不起力气来。
这是八极拳声打功夫,鼓气在腹,经胸腔、喉咙爆发,短促有力如炸雷,能震慑敌人心神。
原理简单,效果惊人。
如果在打斗之中,相互纠缠的瞬间,靠近对手的耳朵喷气尖叫,能在瞬间震破敌人的鼓膜。
李小龙和人动手,总是在打斗中,突然尖叫一声“啊噠”也是同样的道理。
“嗷——”
远处山林当中,一声长啸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