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李辅群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昨夜那个黑衣人,拳法凌厉,指力如钢,一个照面就击伤了他的肩井穴。
那样的对手,他可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了。
“朋友,何必赶尽杀绝?”李辅群强作镇定,声音沙哑,“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讎。昨夜你杀马师弟,我並未阻拦。今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陈洪武笑了。
“杀你,不为私仇。”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草帽灌注暗劲,嗖地飞掷而出。草帽边缘如刀锋,旋转著直奔李辅群脖颈。
李辅群歪头一躲,草帽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夺”的一声,嵌入了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就在这一瞬间,陈洪武动了。
龙形蹦跳。
他的身体像一张弓猛然弹开,脚掌碾地,脊椎一甩,整个人如龙虾出水,又如鲤鱼跃龙门,一蹦六七米远,瞬间到了李辅群面前。
拳经云:“龙形属阴搜骨能,左右跃步用柔功,两掌穿花加起落,两腿抽换要灵通。”
龙形,形意十二形之首,练的是脊柱。陈洪武在山林中与猛虎为伴,又每日与山魈交手,脊柱早已活如游龙。这一跃,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李辅群眼前一花,陈洪武已经抢入中宫。
形意拳的打法,一发动便抢中线,打人中门。不绕不闪,不偏不倚,正面直进,一往无前。
李洛能號称“神拳”,从心意拳中悟出形意真諦,改变打法,不变化侧线,而是全部正面抢击。
气势澎湃,一形高过一形。郭云深半步崩拳打天下,靠的就是这股正面碾压的气势。
陈洪武双掌左右开弓,一手劈拳,一手崩拳,齐齐朝李辅群胸口打去。
李辅群不愧是蔡李佛高手,临危不乱。他身体后仰,同时右腿弹起,一记“穿心腿”蹬向陈洪武小腹。这一腿又快又狠,脚尖带著破空声。
陈洪武不闪不避,劈拳下砸,“啪”的一声拍在李辅群的小腿上。暗劲透入,李辅群只觉得小腿骨像是被铁棍砸中,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
但他没有退。
蔡李佛拳以刚猛著称,李辅群横行绿林多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
他咬牙硬撑,左手成爪,朝陈洪武的面门抓去,同时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反手捅向陈洪武的腹部。
一爪一刀,上下齐攻。
陈洪武胸腔中迸发出一声长啸,悠远如龙吟。口中气息喷吐,拳从口出。
劈拳变钻拳,从下往上,绕过李辅群的爪,直奔他的咽喉。
拳未到,劲先至。
李辅群只觉得喉咙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呼吸都为之一窒。他急忙收爪回防,匕首改变方向,朝陈洪武的手臂削去。
陈洪武手臂如蛇,在空中一拐,避开了刀刃。同时另一只手鹰形劈抓,五指扣住李辅群的腕关节,暗劲一吐。
“咔嚓。”
腕骨碎裂,匕首落地。
李辅群惨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后仰。陈洪武趁势抢步跟进,崩拳直捣胸口。
“噗!”
拳头印在胸骨上,暗劲透入。胸骨碎裂的声音闷而短促,李辅群的眼睛猛地凸出,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溅了陈洪武一身。
一个照面,毙命。
李辅群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散了。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的功夫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陈洪武收拳定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著李辅群的尸体,面无表情。
“国术,以国强势,以势强术。”他低声自语,“势以力胜,不如以智胜人;以智胜人,不如以势胜人。大势、气势,一往无前,凛然所在,滚滚如海潮,不可阻挡。”
心中无国,则意中无国,拳中无国。这样的拳,终究不能得道。
他上辈子怒而杀人,触犯律法,並不代表他不爱国。正相反,他杀的那些人——贪官、污吏、资本的帮凶,才是真正的国家蛀虫。
除了他们,便是为国家扫清害人虫,只可惜人力有时穷,上辈子没法杀尽天下蛀虫,这辈子遇见一个汉姦杀一个。
陈洪武不再看李辅群的尸体,大步流星地朝三海县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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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宅院。
大门口,巡捕房的枪口对准了陈家的大门。二十多个巡捕,长短枪齐备,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副队长周世荣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趾高气扬。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不高,但很壮实,一脸横肉,笑起来像只笑面虎。
陈怀瑾站在门槛內,身后是陈家仅剩的几个护卫。双方枪口互相对著,气氛剑拔弩张。
“周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怀瑾的声音平静,但眼底藏著怒意,“带枪围我陈家,是要抄家吗?”
周世荣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陈老爷,您误会了。奉县长命令,来陈家缉拿要犯。昨夜马队长遇害,令郎陈洪武有重大作案嫌疑,必须带回去问话。您行个方便,我们交差,您也省事。”
“缉拿要犯?”陈怀瑾冷笑一声,“我儿子昨夜一直在家里,哪里也没去。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杀人?”
“证据嘛,查了才知道。”周世荣不紧不慢,“陈老爷,您別让我们为难。县长说了,只是带回去问话,问清楚了就放人。您要是拦著,那就是妨碍公务了。”
陈怀瑾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父亲,让我来。”
陈洪武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沾著些露水和草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陈怀瑾看在眼里,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不改色,侧身让开。
陈洪武的出现,像是一头猛虎走进了对峙的野狼和豪猪之间。
僵局一瞬间被打破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口,站定,目光落在周世荣身上。
周世荣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极其凶猛的野兽盯上了——那双眼睛平静而冷漠,不带一丝情绪,却让他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陈……陈洪武……”周世荣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小腿也开始打抖。
他想说“你跟我走一趟”,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张年轻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他却感觉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不是杀气,是气势。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如山如海的气势。
他这是把功夫练到了骨子里,神存意存,一举一动都有功夫的神韵。
周世荣后退了一步,枪都端不稳了。
“滚。”陈洪武吐出一个字。
周世荣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连跑带顛。身后的巡捕们面面相覷,也跟著撤了。枪收起来,队伍散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家大门前就乾乾净净了。
陈怀瑾站在门槛內,看著儿子宽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练武,当真变化这么大?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陈洪武转过身,朝陈怀瑾点了点头:“父亲,进屋说话。”
他迈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那头虎趴在廊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陈洪武蹲下身,摸了摸虎头。
虎的呼嚕声低沉连绵,他的胸腔里也传出同样的震动,一呼一吸之间,人与虎共鸣。
虎豹雷音,又精进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