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院厢房。
陈洪武赤著脚站在石板地上,双手自然下垂,双目微闔。
呼吸绵长,一呼一吸之间,胸腹起伏如潮水涨落。
一个多月的苦练,药材补养,再加上前世的经验开路,这具身体已经被打磨得脱胎换骨。筋骨正位,气血充盈,五臟六腑的功能也恢復了正常。
今夜,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小腹处隱隱发热,像有一团温火在烧。这股热气隨著呼吸往四肢百骸扩散,所到之处,筋骨酥麻,肌肉跳动。
“气血充盈,自然而然的炼精化气。”陈洪武心中瞭然。
前世在监狱里,那位前辈说过:明劲是炼精化气的外在表现。精气足了,自然催动筋骨,打出的拳就有了刚劲。
陈洪武睁开眼,缓缓打起了五行拳。
劈拳。
起手如斧,落手如劈。一出一入,带动肺气扩张。空气被掌缘切割,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崩拳。
拳劲如箭,直来直往。每出一拳,腰胯拧转,脊椎弹射,全身的劲力匯於一点。
打到第三遍的时候,变化来了。
一拳崩出,空气骤然炸响——“嘭!”
不是手掌拍击的声音,是拳面与空气摩擦產生的爆鸣。
脆亮,短促,像是甩了一记响鞭。
陈洪武没有停,继续打。劈、崩、钻、炮、横,每一拳都带著这种脆响。
拳拳爆鸣,声声不绝。
终於,一趟拳打完,他收势定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凝而不散,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气线,久久不散。
“明劲。”
陈洪武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拳麵皮肤微微泛红,但没有破皮。
前世突破明劲,花了半年。
这辈子,一个多月。
不是他天赋更好,是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每一步都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想起前辈说过的话:“明劲为拳中刚劲,易骨之道也。练之,骨坚如铁,拳重如山。郭云深先生半步崩拳打天下,便是明劲登峰造极的功夫。”
“明劲练透了,全身关节、肌肉的劲力拧成一股,举手投足皆有整劲。一拳出去,不是手臂的力,是全身的力。”
陈洪武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筋骨之间像是多了一层韧性,发力时不再有迟滯。气血奔涌,小腹的温热感比之前更加强烈。
“明劲初成,接下来就是打磨。把全身的劲理顺,练透,拧成一股。”
这步功夫,他前世花了三年。
这辈子,希望能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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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陈洪武让下人抬来一口大水缸,摆在院子中央。
水缸高及腰身,口径五尺有余,缸壁光滑,是上过釉的。
“再拿一壶清油来。”陈洪武吩咐。
下人照办。
陈洪武提著油壶,沿著缸口边缘淋了一圈。清油在釉面上铺开,亮晶晶的,滑不留手。
他又让人在缸口上方架了一个沙袋,用绳子吊著,高度刚好在胸腹之间。
做好这些,陈洪武脱了鞋,赤著脚,双手在缸沿上一撑,整个人跃了上去。
脚掌落在涂了油的缸沿上,立刻打滑。
他身体一晃,腰胯微沉,脚下像是生了根,稳稳站住。
前世突破明劲之后,前辈就是用这种方法教他练整劲的。
在滑不溜手的缸沿上行走、打拳、打沙袋,全身的肌肉必须时刻调整重心,任何一处发力不对,都会滑倒。
久而久之,全身的劲就能拧成一股。
陈洪武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掌在油麵上微微滑动,他立刻调动腰胯的力量稳住重心,同时保持上半身的放鬆。
一步,两步,三步。
走了小半圈,身体开始摇晃。他不急不躁,顺著摇晃的方向调整,像是在走钢丝。
一圈走完,他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这种练法,比扎马步累十倍。
陈洪武没有停,继续走第二圈、第三圈。
走了五圈之后,他的脚步渐渐稳了。虽然还不能像平地上那样自如,但已经不会轻易滑倒。
接下来,他开始打沙袋。
站在缸沿上,对著吊著的沙袋出拳。
第一拳打出去,身体立刻失衡,脚下打滑,整个人从缸沿上摔了下来。
陈洪武一个空翻稳稳落地,面不改色,重新跃上缸沿。
第二拳,还是摔。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次摔倒,他都在调整发力的方式。减少手臂的蛮力,增加腰胯的拧转,让劲力从脚底发起,经过脊椎传递到拳面。
摔到第十次的时候,他一拳打在沙袋上,身体只是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差不多了。”
陈洪武继续练习,一拳接一拳。沙袋被打得前后摇摆,他的身体也隨之微微晃动,但脚掌始终钉在缸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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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陈洪武收拳,转头看去。
两个小姑娘结伴走了进来。
一个是陈洪武的妹妹,陈洪秀。三房所出,不是亲妹妹,但从小跟陈洪武亲近,说话大大咧咧,没什么顾忌。
另一个是徐婉婷,徐家的二女儿。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学生装,梳著两条辫子,眼睛亮晶晶的。
“洪武哥哥,你站在缸上做什么?”徐婉婷好奇地凑过来。
陈洪武没回答,从缸沿上跳下来,拿起布擦了擦脚。
“你们怎么来了?”
陈洪秀笑嘻嘻地说:“婉婷姐姐想你了唄,偷偷跑出来的。她姐姐不让她来陈家,她就翻墙。”
徐婉婷脸一红,伸手拍了陈洪秀一下:“胡说八道!我……我就是出来逛逛,顺路过来看看。”
陈洪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陈洪秀已经让下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摆上了糕点瓜果,拉著徐婉婷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陈洪武练功。
“大哥,你继续,不用管我们。”陈洪秀摆了摆手。
陈洪武重新跃上缸沿,继续打沙袋。
两个小姑娘坐在旁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婉婷姐,你说我们班那个李老师,是不是对教务处的王主任有意思?我前天看见他们俩在走廊里说话,脸都红了。”
“你瞎说什么,李老师都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结了婚就不能……”陈洪秀压低声音,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陈洪武充耳不闻,一拳一拳打著沙袋。
打了约莫半个时辰,陈洪秀忽然想起什么,朝陈洪武喊了一嗓子:“大哥!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们班的女学生了?之前你不是逮著人家死缠烂打吗?可烦人了。”
陈洪武手下不停:“谁?”
“还能有谁?林雨清啊!”陈洪秀嗑著瓜子,“你之前天天往我们班跑,人家躲你都来不及。最近你不来找她,她反倒问起你了,说你最近怎么不见人影了。”
她顿了顿,笑嘻嘻地说:“大哥你可以啊,这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玩得很溜嘛!”
陈洪武这才想起来。
在他觉醒宿慧之前,原来的陈家大少爷確实在追求妹妹的同学林雨清。不过那也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那位林小姐长得漂亮,又是县里大户人家的女儿,原主追了几个月,对方一直不冷不热。
如今他有了不同的追求,更加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没兴趣。”陈洪武淡淡回了一句。
陈洪秀瘪了瘪嘴:“切,装什么清高。”
她又说了几句,见大哥不为所动,也不再提了。
“对了大哥,前天老爹说,二哥快要回来了。”陈洪秀换了话题,“说是省城那边的学业结束了,回来接管家里的一部分生意。”
陈洪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青年的形象。
老二陈洪文,二房所出,年纪只比他小半岁。打小聪明,读书用功,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前些年去了省城读商专,喝了不少洋墨水。
回来接管生意?
陈洪武手上不停,心中却转了一圈。
陈家这么大的家业,陈怀瑾一个人管不过来。老二回来帮忙,是迟早的事。
不过这跟他没关係。
他对做生意毫无兴趣,也不打算跟谁爭什么。
他的路,在拳上。
拳就是权!
“知道了。”陈洪武说。
陈洪秀见大哥反应冷淡,撇了撇嘴,转头跟徐婉婷继续聊起少女心事。
徐婉婷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陈洪武在缸沿上打拳的身影,眼神里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陈洪武浑然不觉。
他一拳一拳打著沙袋,感受著全身劲力逐渐拧成一股的顺畅。
缸沿上的油滑,已经不再是阻碍。
下一步,是把这种平衡感练成肌肉记忆。
到那时,明劲就算真正入门了。
太阳渐渐升高,院子里蝉鸣阵阵。
两个小姑娘吃完了糕点,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大哥,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陈洪秀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壳。
徐婉婷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洪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跟著陈洪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洪武从缸沿上跳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明劲已成。
接下来,就是日復一日的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