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敘接到公司那边的电话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他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在书房门口站定,面色凝重地敲了两下门。
“进。”
张敘推门而入,脚步还没站稳就开了口,“裴总,公司出了点事。”
裴凛正低头逗弄手里那条小黑蛇,指尖顺著它冰凉的鳞片缓缓摩挲著。闻言,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张敘脸上,不紧不慢地等著下文。
张敘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沈家那边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没有按计划爭夺洹娱,反而主动退了一步。咱们挖的那个坑……白挖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沈家那边没伤著,反倒是裴家这边,因为此事受了牵连,已经赔了不少进去。”
裴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掌心里的小黑被捏得不舒服,扭过头来,细长的蛇信子“嘶嘶”地吐了两下,尖牙若隱若现。
裴凛低头瞥了它一眼,声音冷淡,“咬主人的宠物,就该受罚。”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蛇,又像是在说別的什么人。张敘听懂了,嘴唇动了动,斟酌著开口,“可那份文件……石先生不是没送出去吗?”
在他看来,整件事的关键只可能出在石先生身上。可那日他们分明亲眼看见,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裴家大门。
裴凛冷笑了一声,把小黑隨手搁回桌面的玻璃缸里,“他有一次去地下室看小黑,碰过我的电脑。那天恰好没关。或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注意到那份计划书了。”
张敘皱了皱眉,更不解了,
“可那也说不过去啊……那时候裴三少爷还没花钱引石先生上鉤,石先生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他当真和沈家有勾结?”
他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眼睁睁看著裴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裴凛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动作利落地披在肩上。声音冰冷,“去公司。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是。”
汽车的引擎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然后渐渐远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別墅侧面的树丛后探了出来。
裴书礼背著手,慢悠悠地踱到鱼池边上。他左瞧右看,確认四周没人之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拧开盖的小瓶,对著池水一股脑全倒了进去。透明的液体落入水面,无声无息地化开,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他把空瓶塞回裤袋,转身大摇大摆地朝別墅正门走去。
沈既承正弯腰擦著一楼扶梯的栏杆,手里攥著半湿的毛巾,他擦得很认真,甚至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直到那道討人厌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哟,这不是我二哥的宝贝吗?”裴书礼双手插兜,斜靠在墙边,一双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怎么在这儿擦起扶梯来了?”
沈既承没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像是压根没听见这人说话。
可裴书礼偏不肯放过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故意拖得又长又懒,“我还以为你能多受宠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跟佣人有什么区別?”
见沈既承依旧不搭腔,他越发来劲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恶意的亲昵,
“看来裴凛也不是真的爱你。”
沈既承擦栏杆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可裴书礼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滯,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
“反正嘛,”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態,“我要是真心爱一个人的话,可说不出一文不值这种话。”
沈既承的手指攥紧了毛巾。
裴书礼观察著他的反应,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知道?那当然是我二哥亲口跟我说的咯。”
呵呵,亲口跟他说?怎么可能。那是他从佣人嚼舌根时偷听来的。可沈既承不知道啊。
裴书礼看著沈既承的后背渐渐绷紧,指甲陷进掌心泛出白色,心里越发得意,嘴上越发不饶人,“他说你在床上的表现他不满意。说还没有那些鸭子玩得痛快。”
假的。当然全是假的。他就是胡扯,谁还不会胡说八道?
“他还说你——”
“说完了就滚。”沈既承抬手就把毛巾丟进旁边的水盆里,盆里的脏水溅起来,不偏不倚地洒了裴书礼一裤脚。
裴书礼低头看著自己裤腿上那片显眼的水渍,足足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著的炮仗一样炸了,“你!你特么敢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这条裤子多少钱!你赔得起吗你!”
他这个人最爱惜的就是自己那身行头,从头髮丝到鞋底都要拾掇得一丝不苟,如今被一盆脏水泼了裤脚,心都在滴血。
沈既承终於转过身来,脸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厌烦,“就算你身上穿了上千万,我也照洒不误。”
他斜了裴书礼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让开,花孔雀。”
裴书礼瞪大了眼,脸涨得通红,指著自己的鼻尖,“你叫我什么?你特么再叫一遍?!”
“花孔雀。”
“你再叫一遍试试!”
“花——孔——雀。”
沈既承一字一字吐得清清楚楚,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挑著,带著满满的挑衅。
裴书礼的理智啪地一声断了。他弯腰捡起水盆里那条脏兮兮的毛巾,也不管上面沾著什么,劈头盖脸就朝沈既承扔了过去。
沈既承没料到他真敢动手,躲避不及,湿淋淋的毛巾砸在他脸上,脏水顺著他的眉骨往下淌。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低头看著手上那层灰黑的水渍,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二话没说,他端起整盆水,对准裴书礼兜头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响。裴书礼从头到脚湿了个透,絳紫色的西装上污跡斑斑,头髮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裴书礼傻了。
然后他疯了。
他猛地扑上去,沈既承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客厅里扭打在了一起。起初还只是推搡,后来不知道谁先捡起什么东西砸了过去,局面就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