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趴在池边咳了好半天,才总算缓过劲儿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前,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淌。他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开口,
“昂,不会啊……”
说完他又像想起什么,急忙抬头去看裴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幽怨,带著撒娇的语气补了一句,
“所以以后要是我真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可千万別把我扔海里餵鯊鱼啊。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这些日子,他可没少从张敘那里旁敲侧击。
据说得罪过裴凛的人,十有八九都被丟进了海里,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可不想被丟进海里,他不仅不会游泳,还有深海恐惧症。
真话往往都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此刻的裴凛只当他是隨口撒娇,看著他苍白的唇瓣还有心思说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大约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他也没了继续游泳的心思,上了岸,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把沈既承湿漉漉的脑袋兜住,不轻不重地擦著。嘴上却半点不饶人,语气恶劣,
“得罪了我还想要我原谅?哪有这个道理?”
沈既承垂下眼,没吭声,乖乖地由著他给自己擦头髮。
耳边是裴凛带著警告意味的声音,“所以,別得罪我。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我一定会把你丟海里餵鯊鱼。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话说得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可他的手却温柔地拢著沈既承的头髮,力道恰到好处,没有弄疼他半分。
“走吧,带你回去换衣服。”裴凛放下毛巾,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沈既承的手。
沈既承没有挣开,跟在裴凛身后往別墅里走。两人刚走到客厅,张敘从外面匆匆赶来,脚步急促,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裴总,有件事要跟您匯报。”张敘说完,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沈既承。
沈既承知道这是要自己迴避的意思,主动鬆开裴凛的手,“那我先上去换衣服。”
裴凛没有拒绝,微微頷首。
沈既承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拐角。裴凛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姿態閒散,语气淡淡,“什么事?”
张敘將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恭敬地开口,
“裴总,沈家的小少爷找到了。昨日有记者拍到了沈家小少爷跟沈家大少爷一同回家的照片。”
裴凛挑了挑眉,伸手翻开文件。里面附著一张照片,两人並肩走进沈家老宅的侧门。左边是沈明霄,身姿挺拔,西装革履,侧脸冷峻严峻。右边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头髮微微卷著,皮肤白皙,脸上掛著浅浅的笑容。
张敘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沈大少爷身边的人就是沈家幼子,沈既承。据说这位小少爷前段时日贪玩跑去了外地的城市,前几日才被沈大少爷逮回来,严令禁止再往外跑。这些日子,沈大少爷几乎寸步不离地看著他。”
裴凛捏著那张照片,盯著照片里並肩而行的两个人,眯起眼睛,
“你说,这照片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张敘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我调查过了,这个人並非现在才出现。沈大少爷在好几年前就跟照片里的人有过合照。不像是临时找来冒名顶替的。”
裴凛挑了挑眉,“这样么……”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正端详著照片,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沈既承换好了衣服,穿著一件宽鬆的米白色卫衣走了下来,头髮还没完全乾透,发梢微微翘著。
裴凛没有要收起照片的意思,反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既承过来。沈既承也不客气,走过去之后,直接坐在裴凛旁边,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视线自然落在了茶几上那张摊开的照片上。
沈既承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紧。他认出了照片里站在沈明霄旁边的少年,沈瑜安。
那个他大哥曾经资助过的少年,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大哥便一直资助他上学,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从未对外公布过他的存在。
他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猛地皱起眉头,伸手指著照片里的少年,语气不善地兴师问罪,
“他是谁啊?怎么?是有新欢了吗?”
张敘以为裴总会趁著这个机会试探一下石先生,却不想他们裴总不仅没有试探,反而耐心地跟石先生解释了起来。
“没有。”裴凛拉过沈既承指著照片的那只手,握住,语气里带著笑意,
“什么新欢不新欢的。这是沈大少爷的弟弟,沈既承。”
沈既承:“……”他好像要长脑子了……
裴凛指著沈明霄向他解释,“这是沈家大少爷,天盛集团的总裁沈明霄。旁边这个,就是他最小的弟弟。”
沈既承顺著他的话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串联,看来是大哥让沈瑜安出面假扮他,坐实“沈家小少爷已经找到”的消息,这样一来,裴凛就不会再怀疑到他头上了。
而这些日子家里人也没有联繫他,想必也是跟他想到了一处,怕手机被裴凛监控,担心贸然联繫反而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哦……”沈既承面上摆出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懒洋洋地往裴凛肩上靠了靠,注意力也隨之从照片上移开。
裴凛合上文件,递给张敘,语气平淡,“找到了就找到了吧。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是。”张敘接过文件,退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既承正低头想著心事,忽然觉得手腕一凉。他低头一看,只见裴凛正低著头,认真地往他手腕上扣一只手錶,银色的錶盘,银色的金属链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冷光。
他本能地想缩回手,却被裴凛轻轻握住了腕子,“別动。”
裴凛低著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將錶带调整到合適的长度,扣好。他的动作很轻。
“你不让我派人跟著你,我答应。”裴凛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款手錶是私人定製的,里面有定位。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在没办法用手机联繫我的情况下,按下侧边的按钮,定位会自动发送到我手机上。”
沈既承低头看著腕上那只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银色的錶盘贴著他微微泛凉的皮肤,金属的触感细腻而分明。
裴凛似乎很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主动补了一句,
“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时时刻刻被我盯著。只有在按下按钮的时候才会触发紧急模式。其余时间,你是自由的。”
沈既承抿著唇,指腹轻轻摩挲著光滑的錶盘,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我按下按钮,你都会来吗?”
“是。”
“我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