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裴凛问的是沈家,还是那个叫“沈既承”的人。但不管问的是哪一个,答案都一样。
沈既承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认识。”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沈既承是谁啊?还有沈家,是跟宋翊阳家里一样,也是世家大族吗?”
他料定裴凛已经查过他了,他跟宋翊阳走得近,这事瞒不住。与其等裴凛来问,不如自己先提一嘴,显得坦荡。
裴凛盯著他看了两秒,那目光不轻不重,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在皮肤上蹭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报纸。
“沈既承是谁不重要。”裴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重要的是,你不要跟沈家的人扯上关係。”
他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道凉薄的弧度,“否则,我会把你丟进海里餵鯊鱼。”
沈既承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胆怯,又带了几分討好的意味,
“我能跟沈家的人扯上什么关係呀?再说了……就算我不小心招惹了他们,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总不能任由別人欺负我吧?”
这话像是取悦了裴凛。他扬了扬眉,眼底掠过一丝愉悦,语气也跟著和缓下来,“当然不会。我说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你听话,这就是你的避风港。”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来。
“今天乖乖在家。”
“等我回来。”
裴凛前脚刚走,沈既承就摸出手机查看消息。屏幕上的信號格空空荡荡,消息发不出去。
他跑到门口,往外面一瞧,果然,值守的门卫比平时多了好几个,三三两两散在院子里,把每一条能离开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沈既承的心沉了下去。
裴凛这是要囚禁他。
好不容易从大哥的管束里逃出来,难道又要跳进另一个火坑?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前院,落在那座巨大的鱼池,眼睛骤然亮了。
有了。
夏日炎炎。
沈既承殷勤地跑到鱼池边,笑眯眯地对正在餵鱼的佣人说,“让我来让我来!我以前也养过鱼,可有经验了!”
前几日他確实餵过鱼,佣人也没多想,便把桶递给了他。
沈既承盘腿坐在鱼池边,悠閒地抓了一把鱼食撒进池子里。花花绿绿的锦鲤和蝴蝶鲤涌上来,挤作一团。他一边喂,一边左顾右盼,確认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矿泉水瓶。
拧开瓶盖,往池子里倒了那么一点点。
这不是普通的水。是他从厨房弄来的洋葱汁。网上说了,洋葱对鱼类有影响,会导致鱼鳃无法呼吸,让鱼晕过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这些观赏鱼每一条都价值不菲,裴凛平日里也挺喜欢的。要是突然有几条生病了,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肯定都会被吸引过去。到时候谁还顾得上他?他就可以趁乱逃跑。
完美。
然而,他盯著池子里看了好一会儿,那些鱼依旧优哉游哉地摆著尾巴,该吃吃该游游,半点要晕的意思都没有。
沈既承皱起眉,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陷入沉思。难道洋葱汁不管用?
他看了看好几米宽的鱼池,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小瓶子,忽然恍然大悟,肯定是鱼池太大了,倒的洋葱汁太少,所以才没反应!
於是他不再犹豫,一不做二不休,將整瓶洋葱汁全倒了进去。
然后他坐在池边,翘著腿,耐心等待。
二十分钟过去了。
那些鲜艷漂亮的名贵观赏鱼依旧悠哉悠哉地游著,看起来比他还精神。
沈既承彻底懵了。他拿著空瓶子翻来覆去地看,开始怀疑自己搜到的那些资料全是骗人的。不行,得再去弄一瓶试试。
他又跑了一趟厨房,偷摸拿了几个洋葱,一边抱著往回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上的搜索页面。
往下划了两下,他看到了之前没看完的內容,
“洋葱汁去腥,比料酒更好用!加点八角,燉出来的鱼更香!”
沈既承的脚步顿住了。
燉……燉鱼?
这不对啊。他要找的是让鱼晕倒的方法,不是做菜的方法啊。
他继续往下划。
——温馨小提示:观赏鱼慎用!
沈既承迟疑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朝鱼池的方向看去。
顿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两眼一黑。
手里的手机和洋葱“啪嗒”掉在了地上。
办公室里。
裴凛翻看著手里的文件,神色漠然而冷淡,“这次海上的项目跟沈家脱不了干係。既然他们不仁,就別怪我不客气。”
张敘低声询问,“裴爷的意思是?”
“沈家的小少爷不是失踪了么?”裴凛合上文件夹,漫不经心地说,“那就把『沈家小少爷在我手里』这个消息散出去。我倒想知道,沈家的人会不会送上门来。”
张敘微微一顿,“传假消息?”
裴凛嗤笑一声,转动著手里的钢笔,“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家的態度。我要的,不过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而已。”
张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的,裴总。”
裴凛不知想起什么,隨口问了一句,“那小傢伙怎么样了?还安分吗?”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裴凛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接听,“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裴凛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全部?”
张敘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凛气得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强忍著怒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了,我知道了。把人给我看好,等我回来再说。”
北山墅。
沈既承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局促不安地站在鱼池边,一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他眼珠咕嚕嚕地转著,急忙拉住旁边一个佣人的胳膊,指著地上那一排装满鱼的水盆,声音都在发颤,“大哥,你看……这些鱼还能抢救一下吗?”
佣人蹲下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沈既承的神情瞬间蔫了下去,心里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那辆奢华的银色宾利稳稳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一双笔直的长腿率先迈了出来。紧接著,裴凛那张凌厉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眉宇间带著显而易见的怒意。
他漆黑冰冷的眼眸扫过那一盆盆翻著白肚皮的观赏鱼,最后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成鵪鶉的罪魁祸首。
沈既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著裴凛沉著脸大步朝自己走来,沈既承腿一软“扑通”一声,就那么滑溜溜地跪趴在了地上。
他仰起头,眼眶泛红,一张脸写满了可怜与绝望,伸手扯住裴凛的衣袖,声音又委屈又心虚,
“你別把我丟蛇窝啊……”
“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