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內。
一眼望去,朱柱高立,大殿开阔。
左右两侧,一眾朝臣依次而立,有的身著文官朝服,有的身披武將官袍。
当然还有两名身著秀才衣服的年轻人,站在其中,正是本次的榜眼和探花。
而在那最上方,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端坐於皇位之上。
男子身著明黄色皇袍,袍上金龙盘踞,龙纹隨著衣袍垂落而若隱若现,显得威严非常。
而此人正是当今皇帝,萧烬玄。
眼下,萧烬玄就那样坐在那里,神色平淡地看著下方爭论,不温不火。
却也正是如此,才更让人摸不透,他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在下方朝臣之中。
李秉章站在那里,双目微闭,竟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仿佛眼前这场爭论,和他並无关係一般。
至於另一边的唐奎,则是眉头时不时皱上一下,显然对方才那番话有些不满,可最终,他也並未急著出声。
毕竟,眼下圣上还未表態,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抢先坏了规矩。
而在其中还有一人,江小白或许会熟悉,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宋夫子。
此刻宋夫子眉头紧皱。
是的,儘管江小白名声的確在外,但他並不这么看。
就单单在国子监,江小白教授给他的那些数算之法,足以证明江小白的能力。
但他不清楚江小白为何要求他瞒著。
在宋夫子轻嘆中,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殿外快步走入。
正是高公公。
只见高公公来到殿中后,当即朝著上方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启稟陛下,江世子已在殿外候宣。”
隨著高公公这句话落下。
原本还在爭论的朝堂,顿时微微安静了几分。
四周文武百官,神色也都明显波动了一下。
有的朝殿门方向看去。
有的目光微凝,神色意味难明。
当然,还有的……嘴角甚至已然隱隱带起了几分冷笑。
这科举榜单已经下来了,江家世子拿下了魁首!
这江家世子什么名声,早已在外,这就很让人乐呵了。
他们可以想像到江景承的怒火,毕竟一个世代为將的家族,出了个文官。
也难怪江景承告了病假,不来上朝了,这怕是被气病了吧!
而且,他们也都想看看,这位眼下满城风雨的新科状元,究竟会在这朝堂之上,闹出怎样的笑话。
身为皇帝的萧烬玄此刻倒是平静,轻轻点了点头,一字落下:“宣。”
简单一个字,却让整座大殿的气氛,都仿佛跟著沉了一下。
下一刻,只见殿外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江小白。
在来之前,江小白心里哪怕有了准备,可真正踏入这朝堂之中,看到左右两侧那一位位气势不同的文武百官时,內心还是不由微微震了一下。
是的,这和在外边面对旁人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无形中的压迫,哪怕他有著现代思想,內心不免也紧了紧。
不过他也明白,这里站著的,可不是寻常人物。
而是整个大华,真正位高权重的一批人。
有人身居高位多年,有人执掌朝局一方。
也有人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一身煞气哪怕刻意收敛,也依旧隱隱可见。
那种压迫感,绝非寻常地方,可以相比。
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江小白便將心神稳了下来。
目光巡视中,他还看到了那两名身穿秀才服的男子。
但这二人看著他的方向,明显不太友善。
从眼神中,江小白便大概猜测出二人的身份了。
想来是本次的新科榜眼和探花吧。
不过,他並未在意,而是將视线,缓缓朝最上方落去。
而当真正看清那端坐皇位之上的萧烬玄身上时,江小白的神色,也还是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位想必便是这大华的圣上了。
深吸一口气,江小白当即压下心中杂念,朝著上方恭敬行礼。
“学生江小白,参见陛下!”
隨著这句话落下,朝堂之中,不少人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了江小白身上。
萧烬玄看了江小白一眼,淡淡开口:“江小白,你乃是我大华镇北侯之子,又是本次的新科状元,所以无需多礼。”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了所有人耳中。
“多谢陛下!”
江小白起身之后,朝堂內一时间倒是安静了片刻。
没错,武將这边个个古怪,一些定力差的,脸色憋得通红。
显然是在憋笑。
还真的是江侯的儿子!
但短暂安静后,先前江小白在殿外之时,那名出声的那名官员,再次站了出来。
那同样是一名中年男子,此刻留著八撇胡,目光淡淡扫了江小白一眼。
“陛下!”
中年男子收回目光的同时,看向首位拱手道:“臣方才所言,並非有意针对镇北侯府,只是科举乃国之大事,关乎天下士子之心,不可不慎!”
“江世子平日里的名声,满京城谁人不知?”
“若说他能高中榜首,臣……实在难以信服!”
隨著这番话落下,朝堂內顿时又有几道声音隨之附和起来。
“陛下,陈大人所言有理!”
“科场取士,乃是为朝廷选拔栋樑,若当真出了什么紕漏,寒的可不只是几个学子的心,而是天下读书人的心!”
“臣也请陛下彻查此事!”
“若这状元之位,当真有失公允,那便该拨乱反正,不能让真正有才之人蒙尘!”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
而隨著最后那句『真正有才之人蒙尘』出口,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朝著队列中一名年轻人的身上瞥了过去。
那年轻人低著头,站得笔直。
脸上虽极力维持平静,可眼神深处,却还是隱隱透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波动。
此人,正是他们口中的第二名榜眼,郭瞻。
而在其旁边,则是第三名探花的钟鈺。
江小白站在原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反倒愈发平静了下来。
是的,先前在殿外,听到有人想废了他的状元之名,改授郭瞻,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波动。
可眼下真站在这朝堂之中,看著这些人一个个跳出来,他倒忽然觉得……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有意思。
而且,他还相信一件事情,这个陈大人,应该是个表面人物。
后边附和的,都是被人当枪用了。
真正的背后之人……怕是还躲在暗处呢。
在他如此想法中,萧烬玄的神色依旧平淡,既没有出言呵斥,也没有表明態度。
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眾人,直到那些声音渐渐落下后,萧烬玄才终於缓缓开口:“说完了?”
平淡的三个字,让原本还颇为躁动的朝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先前那名陈姓官员也不敢再继续抢话,当即低头拱手:“臣等,只是忧心科场公允。”
“嗯。”
萧烬玄轻轻应了一声,隨后目光一转,缓缓落在了江小白身上:“江小白,眾卿所言,你可听见了?”
“回陛下,学生听见了。”江小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