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船行江上,难得顺风扬帆。
“早啊,莫姑娘。”看到莫再提走出船舱,常威上前道:“昨晚睡得可好?”
“多谢常公子掛怀,挺好。”
常威还想说话,却听莫再提继续道:“我与大哥还要在甲板上操训技法,江湖人一些独门手艺实不宜外人知晓,常公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常威果断拱手道:“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那便不打搅了。”
“多谢。”
不知为何,常威从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莫再提的疏离与淡漠。难道是昨夜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刚才打招呼的姿势不对?
胡思乱想间,一个声音已从过道传来:“啊,哈哈哈,常公子起得好早啊,是船上风浪,睡不安生么?”抬头一看,正是眉毛上表情丰富的班主莫再讲。
常威暗忖:“这人態度倒是没有多少改变。”嘴上却道:“还好,只是习惯了早起,我还有些事情,不打搅班主晨练。”
“好说好说,你先忙,回头一起喝酒。”看著常威进舱,莫再讲摸摸后脑勺,一字眉抖了抖,自言自语道:“晨练?练什么?这风浪翻涌的,练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常威自然不清楚后来余庆班是否还练了什么,他已经躲进船舱研究起《降龙十八掌》来。这可是金系武侠中难得的高阶武功,练成之后,天下大可去得。
也亏得是降龙掌法,若是九阴九阳,哪怕是全真大道歌,此刻的常威都无从练起。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人体经络与穴位,对佛道经典更是所知寥寥,要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练成那些绝学,无异於天方夜谭。
但降龙十八掌就不同了,这是一门典型的动功。静功者需要打坐修行,关注气运流转,內力增长后反哺气血肌肉。动功则是可以先练招式,以特殊体態动作刺激经脉,由外而內產生气感。
例如逍遥派凌波微步、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力金刚指、丐帮降龙十八掌都是典型的动功。
天龙八部中段誉因凌波微步练出了內力种子,才以此为基,有了运转北冥神功吸取別人功力的可能。
倚天屠龙记中说:这阿二是“金刚门”中的异人,天生神力,由外而內,居然另闢蹊径,练成了一身深厚內功,造诣已远远超过了当年的祖师火工头陀,可说乃是天授。与同样“天生神力”的常威便是如出一辙。
这些都说明高级的动功只要招式体態正確,力道不差,內力便会自然而然从平时修炼中產生。不用担心走火入魔之风险,算是对修炼门槛的极大降低。
当然,其效率就不要与正常內功相比了,以免打击到自己的信心。
接下来的时日,常威便一心一意根据秘籍上的內容,反覆练习其中招式。
行船时就在船舱中习练,靠岸后余庆班或许会进城表演,常威也跟著下船,找一个空地,独自练功。儘管只有六招掌法,他照样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枯燥疲累。
另外,无论是歷史还是小说剧情,鰲拜至少要到明年五月才会被麻子皇帝弄死,天地会的危机又因蓝再有与若霜梅之死暂时解脱。因此对於行程的要求,他也就放鬆下来,这正好可以多熟练手中的武功。
“哈哈哈,常公子,这可是一座大镇,明日要不要一起去城里逛逛?”又是一日傍晚,途经肇庆府,莫再讲乐呵呵道。
常威还未回答,就听码头上有人大声呼喝道:“新来的船,你们掌舵的呢?”
“这位兄弟,找我们船头何事?”正是那日被常威救下齐小六的声音。
“事儿也不大,就是提醒你们,现在江面上不算太平。你们船停在这码头,可要小心著点。”几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尖嘴猴腮瘦麻杆儿,带著三五个青衫汉子拦在船头。
“多谢提醒。”齐小六拱手应了一声,说话时他还儘量模仿老水手的模样,显得少年老成。
哪知麻杆儿嗤的一声笑道:“嘿,你这毛头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叫你们家大人出来。”
“你什么意思?”齐小六也看出了对方的来者不善,还要再问,却被赶上前的莫再讲打断了说话:“啊哈哈哈,这位大哥,我兄弟年纪轻,不懂规矩。在下是这船头班主,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麻杆儿看终於来了领头的,不由下巴一抬,拱手道:“好说,赖细水,东家叫一声赖老二就行。”
莫再讲很给面子叫了一声:“赖二哥。不知麻帮还是铁腿帮的兄弟?”
岂料麻杆儿三角眼一竖道:“废什么话,你这说的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赖爷是龙沙帮的。现在这江北码头都是咱龙沙帮说了算。”
莫再讲倒也机变,並不纠缠,直问道:“哦?那倒是得罪了。不知有何指教?”
“好说。就是问问你这船,要不要我们龙沙帮替你们照看著点,以免贼匪闹事。”说著赖老二抬眼瞧见了跟隨而来的莫再提,两只三角眼色眯眯地说道:“万一惊扰了船上的美人,也不大妥当。”
莫再提看得好生厌烦,立即娇声叱喝:“眼睛往哪看呢?”
莫再讲赶忙侧移一步,挡住了莫再提的出手,也挡住了赖老二的目光,哈哈一笑道:“小妹不懂事,老哥多担待。不知请龙沙帮的高手照应,是个什么章程?”
赖老二自知轻重,嘿嘿一笑道:“那是简单,你这船看著不小,一日便算你们五两银子吧。”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莫再提怒道。
要知道,非朝廷的税关,寻常码头停靠一日仅需八至十文左右。虽偶尔也会有当地帮会抽利,仍不过百文上下。这龙沙帮上来就收五两,简直高到没边了。
“嘿嘿,这位姑娘说笑了,抢钱哪有这保人平安功德大呢?”赖老二皮笑肉不笑道。
“你……”莫再提想要骂人,她大哥立即回头瞪了她一眼,转身时已隱去了眼中怒意道:“五两倒是不多,各位兄弟辛苦,吃点茶水自是应该的。我们在这里停靠两日,还请多多照顾。”说著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錁子朝对方拋去。
赖老二闻言乐呵呵道:“还是莫东家会做生意……”见银子朝自己飞来,本能就伸手去接。“嗯……”
岂知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拋,入手时却猛然一沉,像是铁胆砸地一般,赖老二还以为自己的手心被打穿了,赶忙换成双手握住。此时手臂已经震得发麻,若非左手托住,那银子都抓不稳了。
看著对面船上二三十人,个个神色不善,领头的莫班主又身手不凡,赖老二终於收起了轻视之心,暗暗捏了捏手上的银錁子,抱拳咬牙道:“多谢莫东家赏,祝老板生意兴隆。”
莫再讲一字眉扬了扬道:“谢你吉言。”
赖老二再不敢多留,转身就走,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快去看看自己右手掌骨断了没有。
待他们走远,莫再提才叫了一声:“大哥?”
莫再讲摇头笑道:“没事,没事,晚上铁柱与张三先进城打听打听?若是行情不好,咱们直接离开便是。”回头又冲常威道:“常公子,这里怕是不太平,今晚还是別进城了吧!”
常威笑道:“好的,我也是个怕事的人。”
莫再讲低声喃喃:“我看你是来找事的。”
她指的自然是鄂尔多奉鰲拜命令巡查南方的事情,可惜常威不太理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