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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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蛇毒

    城外那片药园,开始动了起来。
    几个庄稼汉子,翻地的翻地,搭棚的搭棚。引来水,跟著新挖的沟,哗啦啦地浇进田间……架子一天天地竖起来,有点样子了。
    杨胡隔两天,就会带阿吉过来看看一次。看苗下得好不好,水引得好不好?
    今天晌午,太阳好大好亮!
    园子边上的草坡上,有个僱农弯著腰割草,要把地方腾出来给种苗用。
    突然他惨叫一声,连人带镰摔在地上。
    “蛇啊!蛇咬了俺腿啊!”
    大家围上去。
    那汉子姓刘,三十多岁了,是邻村的,家里面有老人,还有孩子,指望著他的手糊饭吃呢!
    他小腿肚子上,有两个细细的牙痕,还往外冒血。旁边的肉,眼巴巴地往上涨,紫乎乎的,乌乎乎的。
    “是三角头的!”有人看见草里窜出来的蛇,脸一下变色了,“这种蛇啊,很毒啊!”
    围观的庄稼汉子,一个个变了脸。
    这一带的毒蛇,挺多。被三角头咬上了,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半截儿保不住腿,重一点的连人都没命。
    刘老实疼得直咧咧的,那条腿越来越粗,紫黑的,一点点往上面爬。
    人群中杀进来一个老头,是附近的村里,叫王郎中,听说刘老实被抓了蛇,跑过来了。
    他蹲下身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毒太急了!”他摇头,“先拿火烧烙一下吧,把血烙出来。不行就只好把膝盖底下锯了。”
    旁边的人听了“锯腿”,刘老实的老婆当场就哭了。
    王郎中又找了把柴刀,放在火上烤著,一边烤一边叫,眼看就要往伤口上烙。
    “慢著!”
    杨胡拨开眾人,进来了。
    王郎中抬起头,见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眉一皱。
    “你是谁?”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是要命的大事,可別闹著玩。嘴没鬍子的后生娃,你知道蛇毒吗?”
    杨胡没理会他,蹲下去,先把刘老实那条腿按住。
    “莫动!”他说,“不动,毒走得多慢。”
    从药箱里翻出一条布带,在伤口上面,靠膝盖处,轻轻缠了两圈。
    不勒死,留有一指头的鬆动。
    “你在干啥?”王郎中站在旁边冷笑,“勒得太松,堵得住毒?要勒就得勒死了,把整条腿的路全堵死了,毒才能不上来。”
    “血路全堵死了,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杨胡头也不抬地说,“缓著点儿,把毒走得慢一点儿,不是把腿硬生生地憋坏了。”
    阿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师傅,为啥不当听王郎中说,拿火烙?”
    “火一烙,把肉烫死一片,毒还燜在里头出不来。”杨胡说:“得让他出来,不是把他锁死在里面!”
    取一柄小刀,在火上燎,又浇一遍烈酒。
    “忍著些。”
    刀尖沿著那两颗牙印,轻轻地划开。
    紫黑的血,带著脓泡,流出。
    王郎中在旁边直摇晃脑袋:“放血放血,放得人身一体无,一样是要死的。”
    杨胡不说话,挤著那里的淤血,一点点向外排出,再打了水,细细冲洗。
    从紫色逐渐变为黑色。
    冲洗乾净,抹上一层化毒消肿的药物,包在乾净的布条上松松鬆鬆地绑好。
    “这个布条,”他指著那一层松鬆绑著的布:“隔一小会儿松一次,然后再重新缠紧。不要老是勒住!”
    “还有,”他看著刘老实。“这两日,腿莫乱动,更不要走动。就给俺躺著。”
    刘老实疼归疼,一听他说得篤信,一颗吊在半空的心,倒落下去不少,连连点头。
    王郎中在一旁撇著嘴等著看笑话。
    半个时辰松一次绑。
    一个时辰,那条腿的肿不再往上升了。
    晚上时候,那条腿上的紫黑褪了一些,刘老实的老婆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活菩萨呀!”
    那王郎中,脸先是通红,继而变白。
    做郎中医了几年,他治疗蛇咬,或者是扎或者是割,能活下去的人少之甚少,留下残疾者倒是大有人在。今天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年轻的郎中,几刀子放血,一根布条就把眼看要割掉的腿,生生抢救了过来。
    他张了几张嘴巴,可终究不敢说什么,灰溜溜地钻了出去。
    围在那里观看的庄稼人,哗啦啦全都炸了起来:
    “就是那个城东的杨大夫!”
    “可不是,前面城西的刘郎中说保不住的那个烫伤娃,肩膀到胸口烂了一大片,到了杨大夫那儿,没几天功夫就长出了新的肉!”
    “还有孙记济世堂的老掌柜,那心口的毛病,城里三个名医给他看了足足3个月,却是越来越厉害,到杨大夫那儿,几下子针扎下去,就一下子好了!”
    “嘴没鬍子的小子,真就有这么大的本事。难怪人人都喊他是神医!”
    杨胡不管他们的议论,只是低头收拾药箱。
    刘老实的老婆摸出几个皱巴巴的铜板要放在他手上。
    杨胡看了一眼她的衣服,满是破洞补疤,甩了甩手。
    “別,我不要钱了!”他道,“拿点药回来,好好养一养。腿好了还得下田呢。”
    刘老实躺在床上眼泪刷的一下子流出来了。
    回来的时候,阿吉还在想。
    “师父!那王郎中说要把我的腿给锯了,你不就一刀一刀的割断了吗?”他挠著头,“蛇毒,怎么回事?”
    “蛇毒跟著血走。”杨胡道,“腿一动,血跟的快,毒也跑的快,眨眼功夫就进了心口。绑上绳子是慢它一慢,划破皮子是逼它出来,然后用药给拔乾净,就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他又停了一下。
    “那个王郎中不是不知道怎么弄,他是治错了。火烤、勒死,都是逼著它往里钻。”
    阿吉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把这几句牢牢的记住了。
    回到家,天已经很晚了。
    杨胡把药园的事以及被蛇咬的事告诉了陆嫣几个人。
    陆嫣给他沏了杯茶。
    “公子你这一次来看药园倒算是一次出诊。”她笑了一下。
    秦英一直坐在一边听著,听到药园两个字眉头就一挑。
    “那药园嘛,就在乱石岗那边。”她道,“你老跑去那边了,那窝子里的人早晚要看穿你。”
    “看吧看吧!”杨胡喝了口茶,“我是给病员开药的郎中,跑药园当然是顺路的事情,他们护著的东西越大方过去就越小心別人发现门道。”
    她看著他。
    灯光下他的脸色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的手里刀愣是不敢往下砍。
    “你这个人啊!”她喃喃地说,“你割蛇咬的腿都能扯到他们的窝子里去了。”
    杨胡笑了没有否定的意思。
    蛇毒就得趁早放,捂在肉里烂的是你一条腿,那条小径送出来的祸害搁著的时间越久,烂的就是整个边关,这两件事情在他的心里早就拧在一起了。
    她不说了,但是垂下来的眼睛,有一点又软了下去。
    一夜无眠,一家人分別上床休息了。
    杨胡也没什么睡意,刚刚救回来的那一条腿不过是件很小的事情,他心里还有那个大的事情还没有著落。
    乱石岗那窝子横在北道上,养著私兵,吃著关外,他把这些日子的事情捋了一遍,眼看就要揭开了,但真到了时候还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他不著急,乱石岗抢一次就暴露了一点,他要等的是一件事连背后帮著的那只手一起翻过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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