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李珊珊宣读完大比的全新规则。
她向后退了半步,伸手按下身侧一台透明合金装置的启动键。
抽籤机內部的微型风阵瞬间启动。
几十颗刻著十二府武大名字的金属圆球,在气流的搅动下,像热锅里爆炒的栗子一样上下疯狂翻滚,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咔嗒。”
底部的闸口弹开,两颗金属球先后滚入凹槽。
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两行巨大的烫金字体投射在半空。
第一场:雾月武大vs望川武大!
对阵信息一出,环形看台上的十万名观眾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第一场就是硬仗!”
前排,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兴奋地猛拍大腿,转头衝著旁边的同伴大喊。
“雾月武大历年的成绩可是稳居前三。他们和望川、海川、松涛这几家,全都是实打实的t1梯队。”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远远指向擂台下方穿著月白色劲装的队伍。
“我邻居的儿子就在雾月武大念书。看到站在最前面那个背剑的青年没?”
“那是他们的队长,樊瑞!”
“听说为了这次大比,他特意带队去了诸天战场的d级区域闭关歷练。这几个月下来,他的修为已经一路狂飆,突破到了千钧八重!”
周围几个观眾听到“千钧八重”四个字,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钧八重?”
“往年这种恐怖的实力,就算是碰上歷届冠军青嵐武大,也绝对有一战之力了!”
“雾月府这次是衝著第一来的啊!”
另一边,一个穿著短衫的精壮汉子摇了摇头,接过了话茬。
“望川武大也不弱。”
“望川府的武学传承,讲究的就是一个『不动如山』。他们的武者主修防御和耐力,韧性极强。”
“就算敌人的境界比他们高出两个小段,想要短时间內破开他们的防御取胜,也绝非易事。”
汉子双臂抱胸,满眼期待地盯著中央的合金擂台。
“雾月府以剑闻名,主攻杀伐。碰上望川府这群擅长防御的硬骨头,这下可真有看头了!”
主席台上,李珊珊看著抽籤结果,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走上前,对著麦克风最后一次强调擂台赛的底线。
“各位参赛学子,擂台赛为切磋技艺。点到为止,禁止恶意伤人。”
“一旦发现刻意致残、致死行为,立刻取消该学府全员的参赛资格!”
“现在,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
隨著一声响亮的铜锣敲击声,双方队伍的第一名武者迅速跃上擂台。
车轮战的节奏极快。
剑刃与重盾的碰撞声在体育场上空不断迴荡。
两家传统强校的底蕴確实不相上下。
你方唱罢我登场,战况异常焦灼。雾月武大的剑气虽然凌厉,但望川武大的防御也是密不透风。
一个多小时的激烈交锋后。
望川武大的出战席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名队员。
一个留著齐耳短髮、名叫韩然的女生。
和其他望川府学子不同,她双手各倒提著一柄半米长的精钢短斧,面无表情地走上擂台。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整个会场的观眾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狂暴。
韩然完全摒弃瞭望川武大传统的防守反击路数。她双斧挥舞出密不透风的刃网,大开大合,招招抢攻。
“砰!”
斧柄重重地砸在樊月格挡的剑脊上。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將樊月震得虎口开裂,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出了擂台的边界线。
韩然一连击败了包括樊月在內的五名雾月武大主力!
至此,雾月武大的备战区,也只剩下了队长樊瑞一人。
樊瑞看著擂台上气喘吁吁却战意高昂的韩然,向来沉稳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目光闪躲,下意识地避开了韩然投射过来的视线。
韩然站在擂台中央,双斧在身前用力一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斧尖直指台下的樊瑞。
“上来!”
韩然的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火药味却浓得快要炸开。
“我倒要看看,你个胆小鬼,偷偷跑去了雾月武大,到底长进了多少本事!”
胆小鬼?!
苍云武大的备战区里。
刘博的耳朵瞬间竖得像听见开饭口哨的军犬。
他那双原本百无聊赖的眼睛猛地迸射出极其八卦的光芒。
一把抓住旁边荣静的手腕,连拖带拽地衝到了距离擂台最近的围栏边上。
“有瓜!绝对有大瓜!”
刘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扒著栏杆,兴奋得直搓手。
擂台下。
樊瑞听著韩然的怒斥,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剑,默默地踩著台阶,一步步走上擂台。
两人相对而立。
裁判的手臂刚刚挥下。
韩然没有半句废话,双脚在合金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般冲了出去。
右手短斧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奔樊瑞的颈部动脉。
左手短斧则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樊瑞的腹部。
没有任何试探,招招全奔著致命的要害招呼。
台下的刘博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用力拍打著地面的大理石。
“这是下死手啊!”
刘博扯著嗓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看她那斧头挥的,这傢伙绝对是干了对不起人家小姑娘的事情了!”
刘博看的津津有味,一脸篤定。
“我敢打赌,说不定是搞大了人家肚子,然后拍拍屁股跑路了。要不然哪来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你说呢,荣静?”
刘博等了两秒,没听到回音。
他扭过头一看,原本蹲在旁边一起吃瓜的荣静,早就没了人影。
刘博目光在场內扫了一圈。
只见荣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雾月武大的休息区。
她正蹲在刚刚被打下擂台的樊月身边,手里还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脑袋凑得极近,满脸热切地打听著什么。
樊月接过水,看著擂台上步步后退的哥哥,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气。
“其实,我们樊家原本就是望川府的人。”
樊月压低声音,向荣静解释起这桩陈年旧怨。
“我哥哥和韩然姐从小就认识。长辈们早就定下了婚约,约定两人只要武大一毕业就结婚。”
“韩然姐一直等著他。”
樊月抿了抿嘴唇,眼神黯淡了几分。
“可我哥他……”
“他在武大招生的前一天,留下一封信,偷偷跑来了以剑道闻名的雾月武大。”
就在两人交谈的功夫。
擂台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樊瑞在连续后退、极其惊险地招架了韩然几十招的狂风暴雨后,退到了擂台边缘。
退无可退。
樊瑞猛地抬起头,原本充满歉意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冷厉。
“錚——”
长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银光。
“韩然小姐。”
樊瑞手腕翻转,剑刃精准地盪开劈向面门的一斧。
“异族不灭,我无心成家。”
话音落下,樊瑞的身上的气势彻底变了。
他不再一味防守。
千钧八重的磅礴元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
剑势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连绵不绝。剑影瞬间將韩然的双斧完全笼罩。
韩然只觉得双手握著的斧柄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她引以为傲的攻势被摧枯拉朽般撕碎,原本的进攻瞬间变成了极其勉强的招架。
“当!当!当!”
连续三声极其密集的金铁撞击声。
韩然双手虎口彻底崩裂,精钢短斧脱手而出,砸在擂台远处的地面上。
一点极其冰凉的触感,抵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樊瑞单手持剑,剑尖稳稳地停在距离韩然咽喉不足半毫米的地方。
胜负已分。
樊瑞看著眼前大口喘息的韩然,持剑的右手向后收回寸许。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
“韩然小姐,抱歉。”
樊瑞直视著她的眼睛,眼神中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决。
“若有一日,人族无恙。我自会回望川府,履行当年的婚约。”
韩然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她低下头,看著那柄抵在自己颈间、反射著樊瑞坚定面容的长剑。
她想起了一年前,偶然听到的消息。
樊瑞父母在抵御异族兽潮时双双战死的噩耗。
韩然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释怀了。
“好。”
韩然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迎上樊瑞的目光。
“我陪你一起杀光异族。我等著那一天。”
主席台上,李珊珊举起右臂。
“第一场,雾月武大获胜!”
观眾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而擂台下方的苍云武大备战区里。
刘博和刚刚跑回来的荣静,两人正並排蹲在地上。
两人手里各自攥著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一边用力擤著鼻涕,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多好的姑娘啊!”
刘博用纸巾用力擦著通红的眼角,声音哽咽。
“为了一个不回家的男人,拼命修炼。这要是换了我,我死也值了!”
荣静在一旁一边抹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痛骂。
“可不是?”
“不过樊瑞这就是个渣男!”
“这不纯纯的耽误人家姑娘吗?诸天战场的异族那么多,要是这辈子都杀不完,他还让人家姑娘一辈子不嫁人了?”
荣静气得把手里的纸巾摔在地上,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正走下擂台的樊瑞。
“早知道他是这种人,之前在诸天战场外围的时候,咱们就不该救他们小队!”
就在两人蹲在地上痛骂渣男的时候。
广播里再次传出李珊珊沉稳的声音。
“下一场。”
“上京武大,对阵,松涛武大!”
喧闹的体育场,再一次陷入了极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