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儿动了心思。
江澈这样的人才,被盛达盯上,她头一个不放心。
与其让別人抢,不如把人签进自家。
听弦娱乐是她父亲的公司。
这点便利她有。
於是录製间隙,她直接去找了父亲。
林建国。
听弦娱乐的董事长,在华夏娱乐圈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坐镇的听弦,和盛达分庭抗礼,是这个圈子里数得著的两座大山之一。
他点一点头,能捧红一个新人。
他皱一皱眉,能让一家公司在圈里寸步难行。
林溪儿把江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校庆的《演员》,到海选的《起风了》,再到第二期那首封神的《月光》。
一首首数过去,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建国听完笑了。
“我早听说了。”
“一个新人,几首歌,几种路子,首首过硬。”
“这事儿在圈里,早就传开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眼里是藏不住的兴趣。
“能让你这丫头主动开口替他说话的,这些年还是头一个。”
“这样的苗子,確实难得。”
“走,我亲自去会会他。”
能让林建国说出“亲自”两个字的新人,这些年屈指可数。
林溪儿心里有底了。
以父亲的身份,以听弦的招牌,江澈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
……
林建国出面,诚意十足。
他没有摆董事长的架子。
一见面就开门见山,把听弦能给江澈的资源,一条条摆了出来。
顶级的製作团队。
遍布全国的宣发渠道。
最好的通告位。
量身定製的发展规划。
这些东西里隨便拎一样出来,都够圈里多少人爭得头破血流。
林建国把它们一股脑摆上桌,分量重得嚇人。
他甚至罕见地放低了姿態。
“你这样的苗子,听弦愿意当成头號种子来捧。”
“缺什么,开口。”
这份诚意已经到了顶。
这份待遇,足以让圈里九成九的新人,当场跪下道谢。
江澈却只是安静地听著。
听完,他委婉地摇了摇头。
“林董的好意,我心领了。”
“签约的事,我暂时不考虑。”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溪儿都愣住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拒绝?
江澈居然拒绝了?
拒绝听弦,拒绝她父亲,拒绝这份连一线都眼红的合约?
她张了张嘴,差点想替江澈把话圆回来。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江澈没听懂s级合约的分量。
可看江澈那副神情,平静,篤定,分明是听懂了,且想都没想。
林溪儿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
林建国却不恼。
他玩味地看著江澈,笑著点了他一句。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可你要明白,如今这个娱乐圈,没有一家经纪公司在背后撑腰,路可没那么好走。”
“资源要抢,通告要排。”
“被人使了绊子,你连还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遇上麻烦,还得有人替你扛。”
“单打独斗,太难了。”
这是肺腑之言,也是这个行业最现实的一面。
多少有才华的年轻人,就是倒在了没有公司撑腰这一条上。
被人压著,熬著,最后熬没了。
江澈也笑了。
“或许,小子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
底气却足。
拥有前世全部艺术作品的他,这份自信从来不是空话。
別人的路,要靠公司一砖一瓦地铺。
他的路,铺在自己脑子里那座取之不尽的曲库上。
他缺的从来不是资源。
他缺的,只是一个把这些作品一首首拿出来的时机。
这个圈子怎么运转,他前世看了十几年,门儿清。
他不急。
……
林建国怔了一下。
他在这个圈子里浸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
心高气傲的,眼高手低的,他见得太多。
这种人,往往话说得满,事办得稀碎。
可眼前这个学生眼里那股劲,他很久没在別人身上见到了。
那是一种篤定。
一种不靠任何人,也敢一个人往前闯的篤定。
这种篤定,装是装不出来的。
林建国非但没生气,反倒欣赏起来。
“有意思。”
“你这股衝劲,倒有几分像我年轻的时候。”
“那行,我就拭目以待。”
“看你能不能,真走到那一步。”
江澈起身,郑重道了声谢。
“多谢林董成全。”
……
林建国离开了琴房。
林溪儿一路追出去,急著问结果。
“爸,签下了没有?”
林建国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没签。”
“这小子,有自己的主意。”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感慨。
“说起来,自打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还是头一回,被一个新人当面回绝。”
说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他不但不气,反倒来了兴致。
林溪儿却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在她看来,对当下任何一个新人来说,能进听弦,都是天大的好事。
更別说,父亲开出的还是s级合约。
s级。
那是一线艺人才够得著的级別。
资源向你倾斜,公司全力捧你,出道即巔峰。
多少人在这个圈子里熬白了头,都摸不到这份合约的边。
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
江澈居然拒了?
他凭什么?
林溪儿怎么想都想不通。
……
她转头又去找江澈,非要问个明白。
“你为什么拒绝?”
“s级合约,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江澈靠在窗边,神情懒散,含糊其辞。
“就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到了,自然会签。”
“什么时机?”林溪儿追问,“你倒是说清楚,別跟我打哑谜。”
江澈却只是笑,不肯多说一个字。
说白了,其实就是江澈並不想签约公司,受制於人。
这样说委婉一些罢了。
这种把天大的事,说得云淡风轻的態度最是气人。
林溪儿长这么大,也还没在一个新人面前,吃过这种瘪。
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她忽然有点理解父亲那句感慨了。
被这小子当面回绝,那滋味,確实新鲜。
这话听著,跟没说一样。
林溪儿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
她还想再追问。
江澈却笑著把话岔开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林校花。”
“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林溪儿一时哭笑不得。
她在心里嘀咕。
自己堂堂听弦的长公主,要资源有资源,要背景有背景。
这个圈子里,能为难她的人没几个。
她能有什么麻烦,需要找他一个学生帮忙?
江澈肯开口找她帮忙,那都算抬举他了。
嘴上她却没拆穿,顺著应了一句。
“行啊,那你有麻烦,也来找我。”
江澈点了点头。
“好。”
他答得很认真。
林溪儿没把这话当真。
在她的认知里,需要被照顾的从来都是江澈。
毕竟他无依无靠,连个公司都没有。
而她背后是整个听弦娱乐。
这两个人之间,谁帮谁,明摆著的事。
可江澈不在意。
他知道,眼下这位高高在上的听弦长公主,看不懂他的选择。
这很正常。
站得不一样高,看到的就不一样。
她此刻不信,不要紧。
总有她需要他、也信他的那天。
江澈想到这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