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跃跃欲试的人如坠冰窟,几个已经摸到门边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就连那几个刚从门里得了好处出来的弟子,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能活著走出来,不是因为自己有本事,只是运气好。
而运气,是会用完的。
林知敘將一切看在眼里。
这个人进门之前也是信誓旦旦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可门后的东西可不在乎他是谁。
这还不是最恐慌的,最恐慌的是,当有个弟子心中害怕,摔碎玉佩想要离开的时候,发现玉佩碎了,但他还是在原地。
“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原地?”那弟子惊恐地低头看著手中碎裂的玉牌,碎片散落一地。
眾人见状彻底慌了,接二连三地掏出玉牌摔碎。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消失。
上百人像是被困在这座沉默的坟墓里,无处可逃。
程衍脸上的沉稳终於彻底碎裂。
他衝到大殿正门前,將所有灵力灌注在剑上,狠狠劈向那道紧闭的石门。
剑气撞上石门的瞬间便被一道无形的力弹回,余劲將他整个人震退数步,而石门上连一道浅浅的剑痕都没有留下。
眾人见状一拥而上,拼尽全力攻击那扇门。
符籙、剑气、灵力衝击,百人的力量匯聚在一起,足以移平一座山,可那道石门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是將一切攻击都无声地吞噬殆尽。
绝望如潮水般漫过大殿。
有人在骂,有人在砸墙,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悔不当初。
林知敘一行人站在人群边缘,江澈低声说了句“果然如此”,声音里压著几分无力。
突然有人猛地转头,盯住第一个进去又出来的弟子,厉声道:“都是你!都是你骗我们说里面有机缘!你安的什么心!”
那弟子被嚇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拿到了珠宝……”
他不辩解还好,一辩解更像是火上浇油,当下便有几个人红著眼衝上去要动手。
程衍厉喝一声將人震住,可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也摔了玉牌,发现確实无法出去,所有的镇定和威严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洛亦言看著眼前失控的人群,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缓步走到殿中,高声道:“大家冷静一下,事情还没有到绝路。”
林知敘靠在石壁上看著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就知道,洛亦言不会不管的。
主角嘛,正是因为心存大善,心存大义,才会如此耀眼。
佘知意瞥见他嘴角那抹弧度,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眾人循声看向洛亦言,眼神有些茫然。
这是谁?
洛亦言这半年虽然低调了很多,不出现在大眾眼前了,但是当初的新人大比也是一鸣惊人,让不少弟子都记住了他。
“我知道他!这是洛亦言!洛师兄!他可是无苍仙尊的亲传弟子!”
眾人眼神一亮。
连无苍仙尊的亲传弟子都被困在这里,那无苍仙尊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跟著他,一定能出去!
“洛师兄,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办法出去?”有人急切地问道。
洛亦言沉吟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一些自己的推测。这些门有好有坏,有生门有死门,也许我们的出路就藏在其中一扇里。”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冷静下来仔细分辨,或许能找到线索。”
眾人思索著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大殿空空荡荡,除了这些石门再没有別的出路,生路必然藏在某扇门后,只是看谁能找到罢了。
可,该怎么找呢?难道拿人命一次一次的试吗?
程衍站在人群外,看著洛亦言三言两语便將眾人的情绪稳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和不悦。
对於洛亦言的出面,他既是鬆了口气,也不满他把风头都抢了过去。
洛亦言:“大家先別著急著进门,我觉得这些门之间一定有规律的,只要找到了规律,就一定能找到生门。”
眾人再次燃起了希望,重新打起精神研究那些石门。
几个刚从门里出来的弟子被推到人前,把进去之后的经歷细细说了一遍。
眾人將生门与死门反覆对比,试图从符文的走势、石门排列的顺序中找出规律。
可无论怎么对比,都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每扇门上的符文都独一无二,既没有重复,也没有对称,更没有任何能被归类的共性。
它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各不相同。
眾人越看越绝望,开始怀疑这些符文只是单纯的装饰花纹,根本不是什么提示。
洛亦言站在石门之间,眉头紧锁。
他自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可现实却证明他是错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石门的生与死根本就是隨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只是为了让闯入者前赴后继地用命去试。
殿中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被点燃的希望之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有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孙胜那伙人叫得最响,阴阳怪气地说洛亦言空口白话耽误大家时间。
周桐和楚岩气得正和他们爭辩。
林知敘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知道洛亦言最初的推测並没有全错,只是所谓的规律根本不存在於门面之上。
他收回视线,不经意地看了佘知意一眼,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了几分失落:“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吗?”
“我师尊闭关前说会在秘境开启前出关的,可他並没有出来。如果我死在这里,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佘知意猛地一个激灵,转头盯住他:“你说什么?你想你师尊了?”
林知敘垂著眼:“他虽然严厉,时常为师不尊,但仔细想想对我其实还挺好的。一想到要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他了,心里確实有些难过。”
佘知意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眼神都亮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还在石门间反覆比对的洛亦言扒拉到一边,声音中气十足:“行了,別吵了,说不定线索並不在门外,而是在门里。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赶紧进门找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