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成万华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你的借条。”王冠希晃了晃,“一百万的本金,连本带利,全部结清了。洪森那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成万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颤颤巍巍地接过借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上面是他自己的签名,是他按的手印。
没错,就是那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借条。
“冠希......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冠希没细说,就说了句:“跟洪森谈了一下,把钱还了,他就把借条给我了。”
周丽娟在旁边急得不行,拉著王冠希的胳膊上下打量。
“那帮人很凶的,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王冠希笑了笑,“他们都很好说话。”
成万华:???
好说话?
他就说了一句“能不能拖延几天还”,拳头就跟雨点似的砸过来了。
这叫好说话?
但他没说出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手里这张借条。
成万华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光著脚衝进了厕所。
紧接著,传来“嘶啦嘶啦”撕纸的声音。
然后是马桶冲水的“哗啦”声,声音很大,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又过了十几秒,门开了。
成万华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脸上的愁容没了,眼里的阴霾散了,走路都带风了。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一个多月的浊气全吐了出来。
自从债务逾期、被高利贷追著跑之后,他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
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被人堵在门口要钱,醒过来一身冷汗。
现在好了。
借条没了,债务消了,天亮了。
成万华走到王冠希面前,站定,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点点头的客气,是真真切切地弯下了腰。
“冠希,谢谢你。”
他的语气很诚恳,可自始至终,都没提一句要把服装厂转让给王冠希的事。
“多亏了你帮忙,才保住了厂子。要不然我们一家三......四口,都要被那些放高利贷的搞死。”
周丽娟在旁边也跟著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对啊,儿子,这次多亏了你。经过这件事,我们算是长教训了。以后就算厂子倒了,我们都不会再去借高利贷了。”
王冠希听著这些话,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不是缺这个厂。
一间破服装厂,一年能赚几个钱?
他一天签到就是一个亿,这厂他一辈子都赚不到他一天的钱。
他在意的是態度!
是他妈的態度!
钱是他出的,两百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借条是他拿回来的,事是他摆平的。
现在好了,债没了,人安全了,厂保住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连提都不提一句?
王冠希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俊出生那年,他正好高考。
周丽娟那段时间忙著带孩子,连他报志愿的事都没顾上问一句。
他一个人填了志愿,一个人去了魔都,一个人在那边待了快十年。
每次打电话回家,周丽娟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小俊今天考试考了多少分”“小俊又长高了”“小俊报了什么兴趣班”。
偶尔问一句“你吃饭了吗”,然后就没了。
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过得好不好,这也是他大学毕业后,一直留在魔都不肯回来的原因。
王冠希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想,大概从那时候起,在这个家里,他就已经不是重心了。
甚至,连边缘都算不上。
王冠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没留后手。
成万华还欠著银行一百万呢。
这笔钱,也是说好了他来还的。
如果成万华真的不认帐,他也不是没办法。
实在不行,找洪森帮个忙,去嚇一嚇他这个继父。
洪森收了那五十万的额外好处,这点小忙不会不帮。
但王冠希不想走到这一步。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那就没意思了。
他坐在那,又等了五分钟。
成万华跟小俊玩了一会,转过头看了王冠希一眼,笑著说:“冠希,晚上留下来吃饭吧,让你妈回去做几个菜。”
周丽娟也说:“对,晚上留下来吃,妈给你做红烧肉。”
就这些。
“转让”两个字,始终没人提。
王冠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跟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別。
周丽娟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走?刚来没多久啊。”
“嗯,有点事要处理。”
王冠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成万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他没回头。
。。。。。。
王冠希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
成万华靠在病床上,眼睛盯著门口,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躡手躡脚地从床上下来,光著脚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看了看。
確认王冠希真的走了,他才缩回头,轻轻把门关上。
“咔嗒”一声,门锁上了。
成万华转身回到病床边,坐下来,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副慈父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精明和算计。
周丽娟正在收拾果篮,头都没抬。
“走了?”
“走了。”成万华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老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这儿子,在魔都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丽娟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是做投资的。”
“做投资?”成万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做投资能一下子拿出一百多万?而且你听听他说的『洪森很好说话』。那是高利贷,好说话个屁!他肯定不止还了一百万。”
周丽娟没说话,沉默著。
成万华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
“咱们逾期了这么久,洪森那帮人不可能只收本金。利息、违约金、再加上那三个马仔的安家费,少说也得一百三四十万。你儿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拿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盯著周丽娟的脸。
“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赚了多少钱?”
周丽娟放下苹果,嘆了一口气。
“我是真不知道。问他,他就说在魔都跟朋友做投资赚了点钱。具体的,他不说,我也不好一直问。”
成万华听了这话,脸色变了一下。
“都怪你这个做母亲的,这么不关心自己的儿子。他赚了这么多钱,你一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