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王冠希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妈周丽娟的电话，语气带著几分生疏：
“妈，我回江城了，我去找你，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周丽娟的声音有点不太对，像是压著嗓子在说话。
“冠希，我现在在医院。”
王冠希愣了一下。
“医院？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你成叔叔。”周丽娟嘆了口气，“他前几天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养伤。”
王冠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成万华，他继父。
说实话，王冠希对这个人的感情很复杂。
谈不上多亲近，也谈不上多討厌。
就是一个跟他妈过日子的人。
当初他妈跟王继明离婚后，过了没多久就认识了成万华。
成万华是做服装厂的，那时候厂子遇到过一次资金危机，周丽娟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帮他渡过去了。
然后两人就结婚了。
周丽娟辞了语文老师的工作，全身心去帮成万华打理服装厂。
没多久，生了个儿子，现在都七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
王冠希那时候刚上高中，住校，后来去了魔都读大学，跟这个继父见面的次数很少。
关係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就是那种“你是我妈的丈夫，我尊重你，但咱俩不熟”的状態。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被人打了，他总得去看看。
“在哪家医院？”王冠希问。
周丽娟报了个名字。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我马上到。”
......
县人民医院在老城区，离得不算远，离这里大概十来分钟车程吧。
王冠希到的时候，先去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又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箱牛奶。
拎著东西进了住院部，上了三楼，找到病房。
病房是双人间，但隔壁床是空的，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头裹著纱布，左手臂上打著石膏，看著挺惨。
周丽娟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有点憔悴。
旁边还坐著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正低著头玩手机。
王冠希敲了敲门框。
“妈。”
周丽娟抬起头，看到王冠希，脸上的疲惫里多了一点笑意。
她站起来，走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来就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又不是给你的。”
王冠希笑了笑，把果篮和牛奶放到床头柜上。
病床上的成万华动了动，侧过头来看著王冠希。
“冠希，你来啦。”
声音不大，带著一种虚弱和不好意思。
王冠希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成叔叔”，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那个小男孩。
小孩还在玩手机，头都没抬。
周丽娟拍了他一下。
“小俊，叫哥哥。”
小男孩这才抬起头，看了王冠希一眼，叫了一声“哥哥”，声音跟蚊子似的，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王冠希没在意，八岁的小孩，沉迷手机很正常。
他在病床边上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成万华那副惨样，又看了看周丽娟脸上的愁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妈，这是怎么回事？成叔叔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周丽娟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像是不太想说。
成万华在旁边嘆了口气，开口了。
“丽娟，你別瞒了，冠希也不是外人。”
周丽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冠希，终於说了。
“还是我来说吧。”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整理思路。
“你成叔叔的服装厂，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大单子。”
“就是美威，你应该知道。”
王冠希点了点头。
美威，以前很火的一个牌子，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服装行业还是有点分量。
“单子不小，但条件有点苛刻。”周丽娟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给定金，货到了才给钱，而且是到一批给一笔。”
王冠希皱了皱眉。
没定金就敢做？
这在生意场上风险太大了。
你没给钱，我凭什么给你干活？
但成万华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周丽娟继续说：“你成叔叔想著，美威是大牌子，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就不愁单子了。所以咬咬牙就接了。”
“为了做这批货，他去银行贷了一笔款。这批货的sku很多，就是款式多、尺码多，备料压力大，钱都压在货上了。”
王冠希听著，没插话。
“第一批货发过去之后，美威那边就开始拖。说什么质检有问题，说什么流程还没走完，就是不给打款。”
周丽娟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气愤。
“你成叔叔想著人家是大厂，应该不会赖帐，就没太在意。但厂里的流动资金已经没多少了，下一批货又要开始做，他就......”
她停了一下，看了成万华一眼。
成万华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就去借了外债。”周丽娟把话说完了。
王冠希心里咯噔了一下。
外债，这两个字在江城这种小地方，基本就等於高利贷。
“然后呢？”王冠希问。
“没过多久美威那边突然说货卖不动，要违约，后面的货不要了。赔了一点违约金，少得可怜。”
周丽娟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就赔了这么点，连银行利息都不够。”
王冠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成叔叔借的外债呢？”
“到期了。”周丽娟的声音有点发颤，“人家上门来要钱了。”
王冠希看了一眼成万华手臂上的石膏，头上的纱布。
“所以，他们动手了？”
周丽娟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前天来的，好几个男的，三十来岁，一身横肉。你成叔叔说想推迟一段时间还，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打。”
周丽娟的声音里带著后怕：“我在旁边拦，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小俊嚇哭了，一直在喊爸爸。”
王冠希听完周丽娟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
“没找我爸吗？或者报警？”
周丽娟嘆了口气。
“找了。就是你爸带著人赶过来的，把人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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