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闻言,道:“是包叔叔到了吗?”
只听那声音又响起:“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道:“你还不是包叔叔?人没到,『非也非也』已先到了。”
那声音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
王语嫣又问道:“非也非也,那么你是谁?”
那声音道:“慕容兄弟叫我『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了!”
王语嫣一下子红了脸,笑道:“好啦,我叫你『包三哥』,这总行了吧!你还不快出来?”
那声音却不再响。
过了一会,王语嫣见再没动静,叫道:“喂,你出来啊。”
四下里寂然无声,显然那姓包之人已然远去。王语嫣微感失望,问阿朱道:“他到哪里去啦?”
阿朱微笑道:“包三爷自来便是这脾气,姑娘你说『你还不快出来?』他本来是要出来的,听了你这话,偏偏跟你闹彆扭,只怕这当儿是不肯来了。”
杨过听了阿朱的话,灵机一动,立马开口道:“语嫣,看我帮你把这位包先生喊出来!”
杨过一早就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包不同,只是看对方没有什么动作便没有声张,此刻对方出了声,杨过顿时起了玩闹之心。
杨过忽地左掌向后斜劈,眾人只听得“呼呼”两声轻响,接著就听到“哎呦”一声,烛影一暗,一人飞身跃入。
“五罗青烟掌!”王语嫣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惊叫出声。
“语嫣好眼力!”
杨过刚才所用的,正是从前镇南王教给秦红棉的五罗青烟掌,这门功夫本就是大理段氏的家传武功,此前保定帝已经把这门功夫的诀窍教给了杨过。
这门功夫在镇南王手里,只能用来打灭蜡烛增加情趣,可到了杨过这里,打出去和劈空掌没什么两样。
这一点,亲自挨了一掌的包不同感受最深,一开始感觉如清风拂面,但很快一道磅礴的力量就打得他站不稳脚跟。
要不是杨过知道对方是友非敌收了力道,此时包不同已经躺地上了。
杨过朝著对方看去,看到对面站著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著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就是扮相狼狈了一些,髮髻被杨过的掌风波及,已经有几綹耷拉了下来。
王语嫣走上前去,笑道:“包三哥,好久不见了,我对你甚是牵记。却不料在这里碰到你啦,真好,真好!”
接著又介绍杨过道:“这位是段大哥。”
包不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杨过,见他气宇轩昂,功夫还厉害,又看到王语嫣对其言语神態中多有亲昵,一股浓浓的危机感从心底升出。
燕子坞上下,无不把王语嫣看作未来主母,如今看到王语嫣对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如此亲近,要不是打不过,这时候包不同说不定都动手了。
横了一眼杨过,包不同没有说话,但態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杨过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之辈,见包不同无礼,便负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这时司马林上前点头行了一礼,说道:“青城派司马林,请问包三先生的名讳如何称呼?是那慕容復公子的什么人?”
包三先生浑没理会他说些什么,自管自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舅太太怎地放你到这里来?”
王语嫣嘆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听到司马林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包不同面色不耐,道:“听说你到姑苏来,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这可找错了人。你父亲司马卫,不是我家公子爷杀的。”
司马林道:“何以见得?包三先生又怎知道?”
包三先生笑道:“凭你老子司马卫这点儿微末武功,哪用得著公子爷费心?你老子那点儿脓包本事,也配公子爷亲自动手么?”
司马林一听,禁不住大声说:“包三先生,我不许你这般侮辱家父死后的声誉。请你认错道歉,以全家父令名。”
包三先生笑道:“包三先生生平决不认错,明知错了,一张嘴也要死撑到底。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叫我认错是万万不能的!”
杨过在一旁心中不屑,这位包三先生就这两下子也敢大言不惭胡吹大气,能活到这么大年纪也算是命大了。
听见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自己的生父,司马林再也忍受不住此等傲慢无礼的行径,左手从地上捡起被杨过击落的钢锥,右手从地上拾起小锤,两手齐挥,同时向包三先生攻去。
包三先生左手衣袖挥出,一股劲风向司马林面门扑去。司马林但感气息窒迫,斜身闪避。包三先生右足一勾,司马林扑地倒了。包三先生右脚乘势踢出,正中他臀部,將他直踢出厅门。
司马林在空中一个转折,肩头著地,一碰便即翻身站起,一蹺一拐地奔进厅来,又举锥向包三先生胸上戳到。
包三先生一伸掌就抓住他的手腕,一甩之下,將他身子高高拋起,啪的一声巨响,其背脊重重撞在樑上,而后整个人摔跌下地。
司马林翻身站起,第三次又扑將过来。
杨过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司马林虽说刚见面的时候言语中多有不敬,但他为了父亲清誉,哪怕是打不过对手,也敢和对手硬碰,还算是条好汉。
杨过暗自运功,要是包三先生下重手,自己怎么也要救司马林一救。
忽听阿朱插口道:“司马大爷,我姑苏慕容家倘若当真杀了司马老先生,岂能留下你的姓命?包三爷若要杀了你,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到底是谁出手伤害司马老先生,各位还是回去细细访查为是。”
司马林心想这话甚是有理,便停下手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
包三先生却怒道:“这里是我阿朱妹子的庄子,主人已下逐客令了,你难道兀自不识好歹么?”
司马林一拱手道:“好!后会有期。”
说罢,便带著青城派中人,押著诸保昆往外走去。
姚伯当见包三先生武功高强,行事诡怪,颇想结识这位江湖奇人,兼之对王语嫣胸中包罗万有的武学,覬覦之心也是未肯便收,当下站起身来,便欲开言。
包三先生大声道:“姚伯当,我跟你说,你那脓包师弟秦伯起,他再练三十年,也不配慕容公子去砍他一刀。我不许你说一句话,快快给我滚了出去。”
姚伯当一愕之下,脸色铁青,伸手按住了刀柄。
包三先生道:“你这点微末功夫,休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叫你快滚,你便快滚,哪还有第二句说话的余地!”
只见他身形晃动,已闪到了姚伯当身后,左手探出,抓住了他后颈。姚伯当右肘反撞,包三先生左手一提,姚伯当身子离地,右肘这一撞便落了空。
包三先生右手跟著抓住他后臀提起,大声喝道:“我阿朱妹子的庄子,岂由得你说来便来,说去便去,有这么容易?滚你妈的罢!”
双手一送,姚伯当一个庞大的身子便著地直滚了出去。
姚伯当已被他顺手闭住了穴道,无法站立,就像一根大木柱般直滚到门边,幸好厅门甚宽,不曾撞到头脚,骨碌碌的便滚了出去。秦家寨群盗发一声喊,纷纷追出,將他抱起。
姚伯当道:“快走,快走!”眾人一窝蜂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