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血芝、玄须苓、赤纹茯苓、干溪花、褐玉茸。
听著秦苍报出的药材,程思渡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一收,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眼。
『凝血芝,药性凝敛气血,稳固血脉管壁。
玄须苓,能疏通淤塞的经络,软化僵硬的经脉。
赤纹茯苓,催动气血升腾,助长內力流转。
干溪花,清心火,平復躁动內息。
褐玉茸,温补真元,补足肉身损耗。
这五味药材相辅相成,既增真气之威,又护经脉不碎。
分明是打算以蛮力催动內力,强行衝击经脉关卡,进行修为突破。
寻常调养身子,绝不会这么匹配。』
原本只当一桩寻常买卖,此刻程思渡倒是提起了一丝心思。
毕竟看秦苍样貌,年纪並不大:
“秦公子,这五味药材不比寻常,皆是通脉境极品药材。
哪怕內壮境,也能有效用。
这几味药材异常珍贵,咱们长风县可没有,需从郡城调来,所以要提前预定。”
秦苍神色未变:
“若是现在预定,什么时候能到?多少钱?”
程思渡默算片刻,方才回道:
“五种药材,合计五百两。
定金一百两。
这种珍贵的药材,长风县可不多见,此时申请预定,在有货的情况下,大概一个月能到。
若是提交申请之后,您反悔了,定金可不退。”
“好,这些药材,每样各三株。”
秦苍將手伸入衣袍內,从黑石祭坛拿出装有三百两银子的布囊。
手探入怀中时,衣料微鼓,旋即一沉。
再抽出来,掌心已多了一个灰布裹紧的囊袋。
三百两白银,重达二十余斤,但体积並不大,约莫成年人拳头两倍。
“这是三百两定金,一个月后我来取。”
程思渡目光在布囊上落了落,又移回秦苍脸上,浮出商人惯有的和气笑意:
“秦公子可还需要,通脉散或洗髓液搭配?
效果可能会更好。”
“不需要。”
通脉散和洗髓液,秦苍在锦衣卫文库中见过。
通脉散辅助冲穴,降低疼痛。
洗髓液拓宽经脉,提高上限,是通脉境的重要丹药。
不过他並不需要这些。
约定好具体时辰,秦苍便下了楼。
二楼上,程思渡踱到窗边。
秦苍的背影穿过街面,步子不紧不慢。
程思渡望著那道背影,漫不经心的说道:
“老陆,去查查这位秦公子什么来歷。
年纪轻轻,就准备冲穴了。
还这么有把握,连辅助丹药都不用。
一千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一旁垂手立著的陆景渊闻言,背微微挺直。
待程思渡说完,才躬身点头:
“是,公子。”
一千五百两,確实不是小数目。
锦衣卫小旗,月俸四两银子。
不吃不喝三十余年,才能买下这副药材。
但锦衣卫的收入,从来不止俸银这一项。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秦苍被沈坤分派管理春风街,连带周遭数条街巷的治安侦缉、巡查诸事。
酒楼、客栈、当铺、赌坊、绸缎庄、牙行、商行等等,按月交孝敬。
除去上缴的部分和分给手下的,每月是一大笔进项。
但这些都是细水长流的营生,没法一个月內凑齐一千二百两。
自然得用些手段。
走出万宝楼时,日头已往西斜,街上的影子拖得老长。
秦苍在门口石阶上站了站,眯眼看过天色,离歇息的时辰还早,便大步朝户所走去。
回到户所,他叫来手下另两个校尉,钱小六和丁大勇。
吩咐去收集分管几条街的商户及帮派信息。
两人躬身应了,转身便快步出去,不敢耽搁。
此时,万宝楼二楼案几上,一盏雨前茶还裊著热气。
秦苍的来歷,已被摆在了程思渡面前。
程思渡拿起那张薄纸,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
『长风县,锦衣卫小旗官,秦苍。
十八岁,修为淬体境,从广明郡空降而来。
三日前,与同事崔庚生间隙。』
手指在案几边沿轻轻叩了两下,看著信纸上那几行字,若有所思。
陆景渊侍立在侧,察言观色,躬身开口:
“公子,可要探查得再细些?”
程思渡摆了摆手:
“不必。
十八岁通脉境,在长风县算个小天才,可对咱们万宝楼来说,连丙等拉拢对象都不够资格。
没必要为了一个小角色,动锦衣卫里暗插的探子。
为这点小事露了马脚,得不偿失。”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气漫在案几边上。
陆景渊垂首立著,大气不出。
程思渡放下茶盏,又缓缓道:
“再看看。
既是空降而来,必有嫌隙。
先列为观察目標,静观其变。”
“是。”
陆景渊躬身应下。
程思渡將那张信纸凑到烛火前,火舌烧上去,薄纸蜷缩成一撮灰,落进铜盆里。
......
时间如白驹过隙。
春风街周边几条街道,屁股不乾净的商户,这些日子遭了殃。
先是东街的恆泰当铺。
天刚擦亮,门板才卸下一半,两名挎刀校尉便领著四五个力士踏进门来,要查典当帐册,看有没有贼赃混在里头。
掌柜堆笑递茶,被领头的校尉一摆手挡开。
帐册翻了一上午,末了什么也没查出来,客人却被嚇跑了三拨。
掌柜送到门口时,后襟已洇出一片汗渍。
接著是醉仙楼。
孙老板夜里正张罗熟客,楼下忽然闹哄哄一片。
几个锦衣卫力士堵住门口,称搜查逃犯,挨桌查路引、核身份。
折腾完,大堂客人走了大半,剩一桌子酒菜,全都凉透。
接连有校尉带著力士上门,以巡查盗匪、核查路引、搜查违禁品为名,频频骚扰。
后来得了有心人指点,各家这才明白癥结所在。
於是乖乖孝敬,买平安。
至於这几条街附近的小帮派,更被扒去一层皮。
青竹帮的堂口藏在窄巷深处,平日收些小商贩的常例钱,日子不算宽裕,倒也自在。
那天夜里,十几个力士踹开门衝进去,桌椅板凳砸了个稀烂。
几个帮眾还没回过神,便被按在地上绑了。
帮主连夜托人递话,翌日一早,银子便乖乖送到了户所。
即便如此,秦苍到手的银子也不多。
自己吃肉,手下总要喝汤。
分润下去,他手上拢共不过五百两。
还差近七百两。
况且这个月的平安钱已经收过,再去伸手,只会適得其反。
秦苍正盘算著別的法子,范登来了。
门帘一掀,范登几步跨进来,脸上带著汗,嘴角却压不住:
“大人,有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