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在李乾脑海中炸开。
李乾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许诺。
那双向来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灼热。
镇国公府的支持!
三十万镇北军的效忠!
父皇为何一直忌惮许家?
不就是因为许震天手里握著能掀翻大离江山的兵权吗!
如果他能得到许家的暗中支持,这大离的皇位,还有谁能撼动分毫?
那些蠢货拿什么跟他爭!
就算许诺日后有异心,如此长的时间,自己定然有无数办法能拿捏此人。
李乾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全京城当成笑话的紈絝世子,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李乾盯著许诺看了很久。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轻视,多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良久。
李乾忽然笑了,他將那两张纸片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许世子。”李乾看著许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比传闻中,有意思得多。”
许诺靠在车厢壁上,看著李乾变幻的神色,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殿下慢慢考虑,不急。”
李乾摆了摆手,道:“届时在父皇面前,许世子打算如何说?”
“编这些东西,太子殿下应该比我擅长吧?”许诺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乾。
李乾先是一愣,隨即脑海中思绪飞转,瞬间明白了许诺的用意。
这小子,打算送他顺水人情。
今日之事,若是父皇真的不分青红皂白严惩了许诺。
一旦这买凶杀人的铁证捅出去,皇家的脸面就彻底丟尽了。
更要命的是,许震天那个护犊子的老疯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李乾完全可以拿著这两张纸,去父皇面前邀功。
就说自己查明了真相,並且已经安抚好了许诺,双方达成了共识。
如此一来,不仅及时止损,保全了皇室的顏面,避免了镇国公府的怒火,还能顺手对付老三。
一石三鸟!
李乾深深地看了许诺一眼。
这傢伙,连这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篤定自己一定会答应,怕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此人心思,竟縝密到了这种地步!
“好。”李乾將纸片贴身收好,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许世子这个朋友,本宫交了。”
许诺微微一笑,道:
“合作愉快。”
……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的烟雾在半空中繚绕。
离皇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手里拿著一本奏摺,眉头紧锁。
李景站在一旁,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太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许震天那个老匹夫不会真的抗旨吧?
要是真打起来,那可就太好了。
至於自己买凶杀人这件事,刘子业应该没那么快供出自己。
就算许诺已经知道了,无凭无证的,父皇怎么可能会信他?
污衊皇子,罪加一等!
桀桀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启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离皇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眉心。
“宣。”
李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终於来了!
许诺,你死定了!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李乾迈著稳重的步子跨过门槛。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李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怎么回事?
许诺怎么没被绑著?
离皇靠在椅上,目光越过太子,落在后方的许诺身上。
看到这小子不仅没被五花大绑,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儿臣参见父皇。”
“臣许诺,参见陛下。”
两人上前行礼,许诺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连头都没低。
离皇冷冷地盯著他,声音不怒自威。
“许诺,你可知罪?”
许诺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陛下明鑑,臣何错之有?”
“你说什么?”离皇的声音沉了下来,隱隱透著怒火。
许诺站直了身体,理直气壮。
“臣在春风楼,不过是教训了一个衝撞臣的狂徒。”
“大离律法哪一条写著,镇国公世子连个伯爵之子都打不得了?”
“若是连这点规矩都没有,那臣这世子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一旁的李景听到这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许诺真是个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敢在父皇面前摆他那世子的谱!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大胆许诺!”李景当即跳了出来,指著许诺的鼻子痛斥。
“你当著本皇子的面强掳朝廷命官之子,还敢纵容手下殴打皇家侍卫!”
“如今在父皇面前,竟还敢如此狡辩,简直狂妄至极!”
说著,李景又向离皇拱手:
“父皇,此人蔑视皇权,就应该將其打入大牢,从重发落!”
离皇猛地一拍龙书案,勃然大怒。
“好一个镇国公世子!”
“朕早就听闻你囂张跋扈,恶贯满盈,没想到你竟狂妄到了这般地步!”
“来人!將这狗胆包天的小畜生给朕押入大理寺天牢,听候发落!”
“今日,就是你爷爷许震天亲自来,也救不了你!”
门外的禁军立刻应声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父皇息怒。”
李乾上前一步,挡在许诺身前,从怀中掏出两张摺叠整齐的纸片。
“儿臣有一样东西,请父皇过目。”
离皇正在气头上,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先把这混帐东西押下去!”
李乾没有退让,神色凝重。
“父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父皇务必先看一眼。”
离皇眉头紧锁,满脸不悦地看著自己这个向来稳重的长子。
僵持了片刻,他还是冷哼了一声。
“拿上来。”
一旁的老太监赶紧上前,从太子手中接过那两张纸片,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桌案上。
离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桌案上的纸片。
只一眼。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瞳孔骤缩。
站在一旁的李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父皇脸色不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偷看。
李乾適时上前一步,挡住了李景的视线。
他凑到离皇耳边,压低了声音。
“父皇,儿臣觉得事情蹊蹺,去许府之前特意派人查探了一番。”
“许诺今日之举,確实事出有因。若是此事闹大传扬出去,不仅有损皇家顏面,老国公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
“父皇,为了大局著想,要不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离皇死死捏著那两张纸片,手背上青筋暴起。
御书房內死一般寂静。
沉思良久,离皇深吸了一口气,將纸片反扣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许诺时,眼底的怒火已经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威严却不失温和的神情。
“许诺啊。”
“朕方才也是气急了,没想到,这安阳伯之子刘子业,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你受委屈了。”
离皇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著许诺。
“既然罪魁祸首是刘子业,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许诺迎著离皇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吐出一个字。
“杀。”
离皇微眯起双眼。
这小子,懂他的意思。
刘子业是知情人,只要他死了,这件事就死无对证,皇家的顏面也就保住了。
离皇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只知道吃喝嫖赌的二世祖吗?
先前在金鑾殿上的表现暂且不说,如今面对自己,这小子竟然游刃有余,连退路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打皇家侍卫,强掳刘子业,根本不是鲁莽,而是早就预判到了现在的局面!
离皇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问:
“你受了惊嚇,想要什么补偿?”
许诺拱了拱手,语气隨意。
“全凭陛下做主。”
离皇点点头,隨口赏赐了一些金银玉器,便挥了挥手,安排了人送许诺回府。
直到许诺的背影消失在殿外,一旁的李景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不是,这就完了?
不仅没下大狱,还给了补偿?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父皇……”李景满脸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您怎么把那狗东西放了?他可是……”
“砰!”
离皇猛地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李景脚边。
墨汁四溅,嚇得李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混帐东西!”
离皇指著李景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胆大包天!居然敢买凶去杀镇国公世子?你是不是疯了!”
李景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於明白方才父皇看的是什么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刘子业那个畜生出卖我了?
可这也太快了吧!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没有……”
“闭嘴!”离皇根本不听他狡辩,怒火中烧,“来人!传朕旨意!”
“三皇子李景,禁足皇子府,没有朕的旨意,半步不得踏出!”
“陈贵妃教子无方,降为嬪位,罚俸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