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不露痕跡地朝供销社拐角处的王建业点了点头,算是收到了他“小心背后”的暗號。
敌特那条暗线还没完全掐断,王建邦留下的余毒也可能还在反扑。
但眼下对於寧家来说,天大的事也得先给高考让路!
距离十二月的统考,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个半月了。
寧家新房的堂屋里,彻底进入了魔鬼复习模式。
外头寒风呼啸,屋里头,煤油灯的火苗跳跃著,八仙桌上堆满了皱巴巴的草纸和搜罗来的旧课本。
“这数理化要是硬啃那些老教材,就算把脑壳抠破了,到了考场也是白搭!”
寧青山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手里捏著半截铅笔,在草纸上刷刷写下一串串公式和口诀。
这可是他前世閒暇时在网上搜罗来的,经过后世几十年无数名师总结提炼的考试大招,拿来对付1977年这帮还在苦哈哈死记硬背的考生,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以安,以寧,你们把这几句口诀给我死死刻在脑子里。”寧青山拿笔敲了敲纸面,指著化学部分念道,“升失氧化还原剂,降得还原氧化剂……”
“只要把这些背熟,氧化还原反应的题,看一眼就能出答案!”
姐妹俩凑过去一看,原本在教材上绕得人头晕眼花的复杂概念,竟然被这几句口诀概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的天……”温以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姐夫,这……这么难的东西,怎么到你嘴里,跟顺口溜似的?我以前死活背不下来,你这一说我全通了!”
“还有数学这几个万能求导公式、三角函数诱导公式的口诀,奇变偶不变,符號看象限……都给我抄下来,每天早上当歌儿唱!”寧青山又递过去几张写满解题套路的草纸。
温以寧捧著那几页纸,就像捧著什么绝世武功秘籍,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震撼,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里,直往外冒著星星,全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她的丈夫,不仅能打猎挣钱,脑子里的学问竟然比她那个当过干部的爹还要深厚通透!
“青山,你懂的真多。”温以寧声音软软的,她从身旁的布兜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羊毛手套,递了过去。
这羊毛手套是她亲手织的,
“天冷了,你天天给俺们写题,手都冻红了,你戴上这个,可以暖和些。”温以寧眼里全是对丈夫的心疼。
寧青山心里一暖,接过来套在手上,大小正合適:“媳妇儿手艺就是好,这戴上,我能再给你们出一百道题!”
“不要太多了,一百道题还不得把人写得手抽筋。”温以寧嗔了他一眼,嘴角却掛著化不开的甜笑。
温以安在心里疯狂吐槽:“喂喂,姐夫,姐,我还在呢!”
……
夜深人静,屋外传来了几声夜猫子的叫声。
温以寧到底身子骨弱些,加上这阵子白天还得操持家务,实在熬不住了,看著看著书,脑袋一歪,竟趴在桌沿上睡著了。
听著媳妇儿均匀的呼吸声,寧青山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將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到屋里的床上,给脱鞋,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寧青山又走了出来。
“姐夫,你要不要先睡?”温以安看向寧青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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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青山轻轻摇头:“我还不困,你先把我出的那几道题做完,我等下给你批改讲解。”
温以安闻言,点点头:“好,谢谢姐夫。”
昏黄的煤油灯下,堂屋里只剩下寧青山,以及还在死磕题目的温以安。
“唔……”温以安咬著笔桿子,眉头皱成了两条小毛毛虫,光洁的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一道圆和三角形结合的综合证明题,她已经在这道题上卡了足足二十分钟了,画了一堆线,草纸都快被橡皮擦破了,还是找不到突破口。
“哪儿卡住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温以安还没反应过来,寧青山已经俯身凑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將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他没有拿自己的笔,而是十分自然地伸出自己的手,一把覆住了温以安握著铅笔的小手。
温以安身子微微一僵。
“別发愣,看图。”
寧青山轻声提醒道,他盯著纸上的几何图形,手握著温以安的手,带著笔尖在图上乾脆利落地划下一条直线。
“做几何题,辅助线是灵魂,你在这里,连接圆心和切点,构造一个直角三角形,再用勾股定理代入,看见没?条件不就全串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伴隨著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直往温以安的鼻子里钻。
温以安此刻哪里还能听得进什么辅助线、勾股定理!
被寧青山温热的大手包裹著,她只觉得整只手臂都麻了,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煤油灯微弱的光晕里,洗澡间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就像电影放映机一样,不受控制地在温以安脑海里疯狂闪回。
男人的结实,男人的气息,此刻都真真切切地包裹著她。
“听明白了吗?”寧青山讲完,鬆开手,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才发现小姨子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
寧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妥。
他下意识的將温以安当成温以寧了,所以没有想那么多。
“明……明白了……”温以安眼神躲闪,慌乱地把手收回到桌子底下。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安静下来。
温以安咬了咬嘴唇,像只受惊的小鹿,鼓足了勇气,从炭盆边上摸起半块烤得焦香流蜜的红薯,羞涩地递到了寧青山跟前。
“姐……姐夫,你讲题费神,吃块烤红薯垫垫肚子吧。”
寧青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两人的手触碰到了一起,温以安的手指颤了一下,却没有像上次吃窝窝头那样猛地缩回,而是稍稍顿了半秒,才慢慢收手。
那半秒钟的停顿,像是在两人之间拉出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寧青山看了看手里的红薯,又看了看灯下羞答答的温以安,乾咳了一声,咬了一口红薯:“嗯,挺甜,赶紧把这道题重算一遍,早点歇著。”
……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升起来,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气。
清溪生產队村西头的麦田埂上,蹲著个穿著褪色绿军装,戴著旧眼镜的青年。
这人叫刘海波,是当年正儿八经的“老三届”下乡知青。
他读过高中,平时在村里自视甚高,走路都是仰著下巴的,满嘴“之乎者也”,总觉得这些刨土的泥腿子都不配跟他说话。
自从大喇叭喊了恢復高考,刘海波干活的心思全没了,这几天一有空就蹲在地头上看书。
“牛顿第二定律……拉力减去摩擦力等於质量乘以加速度……这皮带轮怎么还带斜角的?这他娘的到底怎么算啊!”
刘海波把手里的树枝都快杵断了,头髮抓成了鸡窝。
这道物理斜面受力分析题,足足卡了他三天,让他饭都吃不下去了。
寧青山正好去养猪场看完猪回来,路过田埂,余光瞥见地上划著名的草图,脚下顿了顿。
刘海波抬头一看,见是寧青山,立刻不屑地哼了一声,把地上的草图用脚扒拉了两下,生怕这泥腿子偷看他的复习机密。
寧青山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三十度斜角,先受力正交分解,重力沿斜面向下的分力是mg倍的sin30度,滑动摩擦力是动摩擦因数乘以mg倍的cos30度。”
“两个力相减,除以质量就是加速度,你画图不標受力方向,算到明年也算不明白。”
说罢,寧青山双手揣在袖筒里,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刘海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他脑子里飞快地將寧青山刚才的话套入题目,困扰了他三天三夜的迷雾,瞬间拨云见月,豁然开朗,答案脱口而出!
“对……对啊!正交分解!我怎么没想到!”
刘海波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寧青山远去的背影。
一个农村土生土长的民兵连长,一个只会打野猪、烧木炭的泥腿子,看一眼就能解出高中物理难题?!
而且说得那些词,什么“正交分解”、“sin”、“cos”,专业得像个大学里的老教授!
“哎!哎!寧连长!寧大哥!你等等俺!”
刘海波那股子傲气瞬间灰飞烟灭,他当场丟下手里的锄头,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寧家新房的院门口,刘海波死皮赖脸地拦在寧青山前面,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寧师父!寧大仙!我刘海波有眼不识泰山啊!您刚才那一招,简直是神仙手段,不同凡响啊!”
“求你,教教我吧,我可以拜你为师!”
寧青山皱了皱眉:“滚蛋,我没空收徒弟。”
“別啊寧大哥!”刘海波一把抱住寧青山的大腿,毫无底线地哀嚎起来,“只要您肯教我,以后您家的挑水劈柴活儿我全包了!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教教我吧,我也想考大学啊呜呜呜……”
屋里的温以寧和温以安听到动静走出来,看著村里最傲气的刘知青正抱著自家男人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姐妹俩都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