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结束,还有三头野猪。
寧青山没打算放过,来都来了,还想走?!
破坏了这么多玉米,不用付出代价吗!
其中一头半大野猪突然发疯,朝赵宝全那边衝去。
赵宝全身边一个年轻后生嚇傻了,站在原地没动。
“躲开啊!!!”
宋大志扑过去把人撞倒,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野猪擦著他们衝过去,那獠牙差一点儿就碰到他们了,那一身力气加上獠牙,真碰上了绝对流血重伤。
黑虎直接从后面追上,一口咬住野猪后腿。
那野猪一回头,黑虎就立即鬆口闪开,绝对不给野猪反击的机会,这都是寧青山带著它们在山里打猎练习出来的成果。
寧青山这时已经跑了过来,举起手中的猎枪。
砰!!!
百发百中的枪法,这一枪直接打进了野猪的眼睛。
那头野猪一头栽倒在玉米地里。
“第四头!”
王大柱兴奋地喊了一声。
“喊个屁!还有两头呢!”
最后两头野猪被人群、猎犬和锣鼓声逼得彻底慌了,他们无路可去,只能顺著大家留出来的口子往山脚下跑。
按理说,这时候让它们跑回山里也成,或许还有机会活。
可这两头已经在地里祸害红了眼,又被血腥味和枪声刺激到了,导致他们突然乱窜起来,没有直接进山,而是沿著山脚横衝,眼看就要钻进另一片穀子地。
寧青山脸色一沉,大声喊道:“不能让它们进穀子地!”
穀子已经快熟了,穗子沉甸甸地低著头,真让野猪衝进去,压倒一片,损失不比玉米小。
“堵住它!”
赵德厚立刻带人往那边跑。
社员们这时候也有了章法,不再一窝蜂乱冲,而是两边散开,用竹竿和声音慢慢逼迫野猪。
马拐子装药慢,急得直骂:“这破鸟銃,关键时候给老子掉链子!”
“老李,你好了吗!”
李山魁也满头汗:“別催,再弄了!”
他扫了眼马拐子,提醒道:“你注意点火药放多了炸膛,手还要不要了?”
寧青山看准机会,拿著猎枪冲了过去。
寧武急道:“老二,你腿上还有伤,別动!我来!”
寧青山骂道:“你来个屁!”
他的眼睛盯著最前头那头野猪,那猪跑得快,马上要衝过土坎。
这时,寧青山抬枪。
砰!!!
那头野猪应声翻倒,顺著土坎滚了下来,砸得尘土飞起。
寧武看得目瞪狗呆,这枪法太他娘准了,自己啥时候也能练出来啊!
最后一头野猪彻底嚇疯了,竟掉头朝人少的空隙衝来。
那边站著几个妇女,虽然离得远,可野猪速度太快,一旦衝过去,难保不伤人。
“散开!”
寧青山一声暴喝。
妇女们嚇得赶紧往两边跑。
王大柱和宋大志一左一右举著竹竿衝上去,硬生生把野猪拦了一下。竹竿被撞断,王大柱虎口都震裂了,疼得齜牙咧嘴。
“娘的,俺今天非吃你肉不可!”
寧武端著鸟銃,可前头有人,不敢开。
黑虎这时候从侧面扑来,风刃也绕到后方,两条猎犬一前一后把野猪逼得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李山魁终於装好了药。
他蹲在土坎后,吼道:“让开!”
宋大志和王大柱往旁边一扑。
轰!!!
鸟銃响了。
最后那头野猪被打得翻倒在地,可还在挣扎。
赵宝全衝上去,举起锄头就要砸。
寧青山赶紧喊:“小心,別靠近,快没死透!”
赵宝全闻言,猛地停下,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只见那野猪,竟然真的重新爬了起来,眼里满是愤怒之色。
马拐子从侧面上去,老猎户到底有经验,捡起地上一根竹竿,阻拦了野猪一下,寧武趁机从旁边补了一銃。
轰!
最后一头野猪也没了动静,这会彻底死透了。
地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硝烟味、泥土味、野猪血腥味混在一起。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打死了?”
“六头都打死了?”
“娘咧,真全撂倒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眾人的欢呼声一下炸开。
“寧连长厉害!”
“黑虎风刃两条猎狗也厉害!”
“这下有肉吃了!”
王大柱捂著裂开流血的虎口,咧嘴大笑:“俺就说嘛,今儿这杀猪菜跑不了!”
旁边人笑骂:“你个吃货,刚才差点被猪顶沟里,还惦记吃!”
王大柱理直气壮:“不吃回来,俺这血不是白流了?”
眾人鬨笑起来。
可笑过之后,大家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玉米地,脸上的笑又慢慢淡了。
玉米秆倒了一大片,地上到处是蹄印和被啃坏的玉米棒子,有些玉米棒才啃两口就被丟在泥里,有些直接被踩烂了。
赵德厚蹲下身,捡起一个只剩半截的玉米棒,脸色黑得像锅底。
“狗日的畜生,吃又吃不了多少,糟蹋倒是真能糟蹋。”
刘满仓也赶来了,看著地里的惨样,心疼得直抽抽:“这才多大会儿,就祸害成这样,要是昨晚没人守,等天大亮再发现,这片地怕是都完了。”
宋大志抹了把汗:“幸亏寧连长让守夜,不然真得哭死。”
“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德厚点点头,隨即转身大声说道:“都別愣著!先把野猪抬回去,再组织人把倒下的玉米抢收出来!能救多少是多少!”
寧青山补了一句:“先別急著分肉,野猪身上有伤口,血要放乾净,內臟儘量不要了,病猪不能吃!”
“让李大夫也过来瞧一瞧,没问题大家再来分肉!”
“对了,还要留一头给红旗公社砖瓦厂的姚主任,他给我们送来了建猪圈的砖瓦,我答应过他,要给他弄白了斤肉的。”
寧青山刚一说完,赵德厚立刻道:“都听见没?按寧连长说的办!”
几个壮劳力找来粗木棍和麻绳,把六头野猪一头头捆好。
那头大公猪最沉,四个汉子一起抬,肩膀都压得一沉。
李二牛憋红了脸:“乖乖,这头猪怕不是成精了,咋这么沉!”
马拐子拍了拍猪背:“少说也有二百斤,肉厚得很。”
王大柱眼睛又亮了:“那能熬多少油啊?”
赵德厚瞪他:“你再念叨吃,俺先把你扔锅里燉了!”
眾人又笑。
黑虎和风刃围著野猪转,兴奋不已,它们刚才立了大功,却没有乱咬一口,只眼巴巴地看著寧青山。
寧青山蹲下身,摸了摸两条狗的脑袋。
“好狗。”
“等下会奖励你们吃肉的,放心!”
黑虎呜了一声,风刃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
寧武看见寧青山额头全是汗,脸色也发白,赶紧过来扶他:“老二,腿是不是疼了?”
寧青山低头一看,裤腿上隱隱又透了点血。
刚才为了猎杀野猪,又跑又跳的,伤口八成崩开了一点。
他皱了皱眉:“没事,小问题。”
寧武脸一下黑了:“你少来!等下我带你去公社卫生院找白医生看看,或者先找李大夫给你看看!你要是再敢说没事,不要看,俺就去跟爹娘告状,还有嫂子!”
寧青山无奈:“大哥,你都多大人了,还告状?”
寧武哼了一声:“管用就成。”
赵德厚也走过来,语气里带著愧疚:“青山,今天多亏你了,可你这腿……”
寧青山摆摆手:“赵叔,別说这个。”
寧青山转移了话题,语气严肃:“虽然打了六头野猪,但事还没完。”
赵德厚闻言,微微一愣:“啥意思?”
寧青山看向山林方向,脸色一沉。
“这一群野猪下山,说明山里的吃食已经不够了,今天打死六头,不代表后头没有,秋收前这几天,守夜还得继续,而且得加人。”
刘满仓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寧青山这话,无比赞同,点头说道:“对,不能鬆懈,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寧青山继续说道:“白天组织抢收靠山这几块地,先把最危险的玉米、红薯收一批。夜里继续两班倒守著,草人、铁皮还得掛,地头窝棚也別拆,枪和鸟銃由专人保管,没事不许乱放。”
赵德厚立刻答应:“成!今晚我重新排班。”
寧青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至於这六头野猪,按生產队规矩来,除了给姚主任的。参与守夜、驱赶、猎杀野猪的人记工分。肉归集体,全队按人头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片叫好。
“寧连长说得公道!”
“娃娃们也能吃肉了,好!”
“守夜的人有工分记,昨晚蚊子没白喂!”
李二牛立刻喊:“那俺昨晚被蚊子咬了十几个包,能不能多分块肥的?”
宋大志笑骂:“你脸咋这么大呢?蚊子咬你,是你肉多,吃太多了!”
眾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阵笑闹,赵德厚心里也鬆快了不少。
虽然庄稼被祸害了一片,可六头野猪打下来,也算补回来一些,更要紧的是,人没真的被伤著,这比啥都强!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黄的光照在玉米地上,也照在眾人的脸上。
清溪生產队的人扛著猪,扛著锄头铁锹等,浩浩荡荡往村里走。
孩子们听说打了野猪,跑来看热闹。
“哇!好大的野猪!”
“哥,你看那个牙,好嚇人!”
王小草躲在王小虎身后,又怕又想看。
王小虎挺起胸膛说道:“怕啥?寧连长把它打死了!”
寧青山听见这话,笑著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是守夜的人先发现,是社员们一起围堵,是寧武和两个老猎户补枪,是黑虎风刃拼命牵制,这才能猎杀六头野猪。
人多力量大,这次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大家都有功劳。
如果只是寧青山一人,绝对不可能打死六头野猪。
寧青山拿著猎枪,慢慢往回走。
腿上疼得厉害,可看著前头热热闹闹的人群,还有收穫的六头野猪,心里也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秋收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但清溪生產队的人心齐。
人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