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能把人活活烤熟的极热!
寧青山和王建业一头扎进果园,温度飆升,滚滚浓烟。
果园里面一些边缘的梨树,已经有火焰在烧了。
“咳咳咳……有风,火烧得太快了!”
王建业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抹了一把被燻黑的脸,大声吼道。
寧青山眯著眼睛,用打湿的衣服捂著口鼻,在浓烟中极力分辨著方向,他果断道:“这果园太大,烟雾遮挡视线,咱们俩凑在一起找太慢了!”
“王建业,你往东,我往西,分头找!”
“好!找著了喊一嗓子!”
王建业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一头扎进了东边的果园里。
“小满!王小满——!!!”
“小满!咳咳……!”
两人在被黑烟笼罩的果园里一边摸索,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狂风卷著热浪,还有浓烟,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两人找了好一会儿,连个鬼影都没见著,更別说孩子了。
眼瞅著身后的火势仗著风威,越烧越旺,朝著果园扑来。
情况越来越危急!
“这小兔崽子到底在不在这!”
寧青山心急如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不能失去理智。
会不会已经跑出去了?
还是浓烟太大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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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生產队的主任说,这果园后面是悬崖峭壁,不会掉下去了吧?
寧青山心里想著各种可能。
突然,在果园西侧的一棵老梨树下,寧青山有了发现。
树下一个小孩倒在哪里。
“小满!”
寧青山三步並作两步狂奔过去。
走近一看,果然是个六七岁大的小娃娃!
小孩双眼紧闭,小脸都已经被燻黑了,额头上磕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
寧青山伸手一探鼻息,还好,还有气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树杈,地上还有几颗梨,瞬间明白了。
这皮猴子肯定是贪嘴爬树摘梨,结果看到起山火,嚇得慌了神,一脚踩空摔了下来,磕破了脑袋晕死过去了,这才没能跑出去。
“王干事!人找到了!在我这里!”
寧青山大声喊道。
一连喊了好几遍,王建业才听到。
“找到了!太好了!”
王建业快步冲了过来,喘著粗气。
此时王建业的头髮都被燎焦了一半,军装上也烫出了几个大洞。
王建业剧烈咳嗽了几声。
“咳咳……人咋样?还活著没!”
“应该是摔晕了,没大碍!”
寧青山一把將王小满拽起来,背在自己背上,“山火要烧过来了,先把人带出去!”
“走!!!”
两人刚想原路返回,可一转身,心瞬间凉了半截。
刚才他们进来的那个方向,此刻已经被一道十几米高的火墙彻底封死!
火借风势,正在疯狂地向他们逼近,周围的温度更高了,地上的一些枯草也隨之燃烧起来。
“娘的!路没了!”王建业猛地一咬牙,看向后方,“往后跑!从果园后面撤!”
“不行!果园后面是一道十几米高的断崖,平时都爬不下去,现在背著个昏迷的娃娃,下去就是个死!”
寧青山听西坡生產队的主任说的。
前有火海,后是悬崖!
真正的进退两难,九死一生!
王建业的一双眼睛被烟燻得通红,他盯著前方肆虐的火墙。
这一刻,他骨子里那股退伍老兵的悍勇被激发了出来。
“老子当年在边境连真刀真枪都不怕,还怕他娘的一把火?!”
王建业猛地转过头,看向寧青山,嘶吼道:“寧青山!衝出去!敢不敢跟老子蹚一回这火海!”
寧青山看著王建业此刻那张有些狰狞脸,突然笑了笑,朗声道:“有什么不敢!”
英雄惜英雄!
到了这生死关头,什么身份、什么成见、什么恩怨,全他娘的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来背孩子!”王建业说道。
寧青山摇摇头:“不用,我能护好他!”
“把我衣服给包裹上!”
王建业將自己身上那件用水打湿过的军装外套脱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寧青山背上的王小满身上。
“你背紧了!我来开路!跟紧我!”
王建业大吼一声,折断旁边一根果树的树枝。
“冲!!!”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吼,低著头,弓著背,直直地撞向了那堵恐怖的火墙。
呼——!
火焰瞬间將他们吞没。
头髮被燎得捲曲,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王建业冲在最前面,像个疯子一样挥舞著树枝,想要將挡路的火焰拨开,给身后的寧青山和孩子开出一条生路来。
寧青山双手背紧王小满,憋住一口气,紧跟在王建业身后。
果园外。
宋大志、赵宝全等上百號民兵和村民还在拼了命地灭火。
王老憨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连连磕头:“老天爷啊!求求你保佑俺孙子吧……”
就在所有人以为那衝进去的两人已经凶多吉少时。
两道身影,硬生生从火墙的一个薄弱处撞了出来!
“出来了!衝出来了!!!”
有眼尖的村民看见了,立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王建业衝出火场后,直接扑倒在地上,顺势连打了好几个滚,把身上燃起的零星火苗压灭。
“快!救人!拿水来!”
宋大志眼眶通红,嘶吼著带人扑了上去,几桶浑浊的泥水直接浇在两人身上。
嗤——
身上冒起一阵白烟。
寧青山一把扯开包裹在孩子身上的衣服。
王小满的脸红扑扑的,胸口微弱起伏,虽然还在昏迷,但除了摔破头的地方,其他都完好无损,並没有被烧伤!
“小满!俺的孙儿啊!”
王老憨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孙子,老泪纵横,转头对著寧青山和王建业就重重地磕响头:“大恩人啊!你们是俺老王家的恩人啊!”
“老乡,別磕头了,赶紧带孩子去卫生所把头上的伤处理一下,应该是从树上摔下来弄的!”
王建业光著膀子,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肩膀被砸得一片淤青,身上全是黑灰和水泡,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寧青山也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著。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看著对方那连眉毛都烧光了的滑稽模样,突然同时咧开被熏得乌黑的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哈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在喧闹的火场外迴荡。
过命的交情,就在这修罗般的火场里,结下了。
过了一会。
“都別他娘的愣著了!”
寧青山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抄起一把灭火把,朝著还在发呆的民兵们怒吼:“人救出来了!现在给老子把火灭了!保住果园!”
“灭火!干他娘的!”
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所有民兵和社员如同下山的猛虎,嗷嗷叫著扑向了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