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野猪闯入寧青山的视野。
黑色的鬃毛炸开,两根黄褐色的獠牙向外翻卷,脊背上的硬毛像钢针一样竖著,体型巨大。
目测绝对超过两百斤。
寧青山眼睛微眯。
躲在树后的寧武也发现了野猪,手里柴刀攥得更紧了。
野猪大摇大摆走来,蹄子踩在枯树枝上发出咔嚓声,距离寧青山布置的陷阱越来越近。
寧青山屏住呼吸,鸟銃的枪口从石头后方缓缓探出。
如同前世在战场上狙击敌人。
鸟銃装备铅弹,要想发挥最大杀伤力,距离不能超过十二米。
瞄准野猪的脑袋。
躲在树后的寧武,看见寧青山的动作,一颗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野猪还在往前走,下一刻,就要踩到陷阱。
也就在这时,寧青山扣动了扳机。
砰!!!
鸟銃炸响,枪口喷出一团火焰,伴隨浓烟。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寧青山右肩猛地后挫。
铅弹以惊人的速度飞出,命中野猪的脑袋。
一团血雾炸开。
野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身躯一个踉蹌,但是没有倒下。
一枪显然不足以杀死野猪。
它发疯了!
野猪两百多斤的身躯,带著满腔怒火,眼睛锁定,朝著枪声的方向猛衝。
獠牙上沾著自己的血,嚎叫声震盪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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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快跑!”
寧武脸色惨白,嘶声喊道。
可下一瞬,野猪一脚踩进那个隱藏的陷阱。
竹板卡扣被瞬间扯脱,压弯的青竹弹起,野猪脚下的钢丝活套猛然收紧,死死箍住野猪的前腿。
巨大的弹力將野猪猛地拽向右侧的乱石堆。
野猪的身躯失去平衡,侧翻倒地。
獠牙刺入泥土,四蹄疯狂乱蹬乱踏,嚎叫声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但钢丝越挣越紧,深深勒进皮肉,野猪的前腿被死死锁住,一时间站不起来。
寧青山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个简易的陷阱最多控制野猪十几秒,青竹隨时可能断。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装弹射击。
倒火药、通条捅实、填入第二颗铅弹、碎布封口、纸炮子上膛!
整套动作,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寧青山依然稳如老狗,不到二十秒完成。
而野猪早已经挣脱陷阱,重新起身,朝著寧青山衝去。
寧武已经从树后出来,壮著胆子,大声吼叫,用力挥舞柴刀,拍打大树,试图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可野猪的眼里只有手持鸟銃的寧青山,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创死他!!!
“老二,快跑!!!”
寧武大吼,同时往前衝去。
就在野猪距离寧青山不到五米时。
寧青山完成了第二次装弹,鸟銃举起,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声銃响,在山间迴荡。
铅弹贯穿野猪的脑干,如此近距离射击,鸟銃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野猪猛衝的身躯轰然倒地,身躯抽搐了几下,四蹄绷直,又缓缓鬆弛下来。
鲜血流出,呼吸越来越微弱,很快彻底没了生息。
山林重归寂静。
硝烟散去,唯有寧青山粗重的呼吸声。
寧武的动作也顿住,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寧青山缓缓放下鸟銃,长出一口气,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
寧武一步一步走到野猪尸体跟前,看了许久。
两个弹孔——太阳穴、耳后脑干,两枪都打在致命要害上。
陷阱的位置刚好卡在野猪衝锋路线上,布设角度精確到像是提前计算过野猪受惊后的行动轨跡。
那枪法更是精准,还有那份可怕的冷静。
寧武张了张嘴,嘴唇囁嚅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老二……要不你也敲我一闷棍试一下。”
寧青山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说:“少废话,赶紧过来搭把手。”
寧武用柴刀砍了两根粗竹子,削去枝杈,往野猪身下一塞。
寧青山用麻绳將两百多斤的野猪固定在竹子上,绑得结结实实。
寧青山在前,寧武在后,一前一后扛上肩,踩著山路下山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两人扛著两百多斤的野猪,还有野兔野鸡,脚步越来越沉。
寧武擦了把汗,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两句:
“山高路险不怕难嘞——打只野猪好过年哟——”
粗獷的山歌调子在林间迴荡,惊起几只飞鸟。
寧青山听了一乐:“哥,你这嗓子能把野猪嚇活过来。”
寧武嘿嘿一笑:“跟爹学的,以前他上山打猎就爱唱这个。”
“弟,你也来两句,我教你。”
寧青云摇头:“我不会。”
“来嘛!”
兄弟俩一路唱著,脚步轻快了不少。
这一趟进山,野猪一头,还有野兔,收穫满满当当。
日头西斜,村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几缕炊烟升起来。
与老爹的赌约自己完成了,大傢伙自己猎回来了。
温以寧,等我!
……
傍晚时分,温以安从公社供销社买完盐回来,正沿著村道往回走。远远看见一群人,脚步匆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她隱约听见一些。
“听说寧家老二打了一头野猪回来!”
“看样子,少说也有两百多斤!”
“不止不止,还有野兔野鸡!”
“这咋可能,寧家不就一桿破鸟銃嘛?那玩意儿能打野猪?!”
……
大野猪?两百多斤?这么厉害!?!
好奇心驱使,温以安不由自主地跟著人群往前走去。
村口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原来兄弟俩扛著野猪走进村口的时候,正赶上各家收工回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青溪村。
温以安挤进去一看,一头黑黢黢,獠牙外翻,鬃毛竖立的大物,不是野猪还能是什么。
好厉害!
温以安瞪大眼睛。
野猪这东西,她听说老猎人见了都得绕著走,皮糙肉厚,发起疯来连老虎都要忌惮三分。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青山,真是你打的?”有人围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寧青山把野猪从肩上卸下来,擦了把汗,语气平淡:“嗯,两枪。”
“两枪?!就你那杆破鸟銃?能打死野猪?!”
有人提出质疑。
“嗯,打脑袋就行。”
寧武在一旁听得浑身舒坦,腰杆子挺得笔直,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可是他弟弟,亲弟弟打的野猪。
进村后他就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更多人看清楚这头大野猪,眼角余光扫过村民们震惊又羡慕的表情,心里头那个美啊,真得劲!
寧青山不再多言,与大哥寧武重新扛起野猪继续往家走,他还要给老爹看看呢。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这话听著轻飘飘的,可搁在两百多斤的野猪面前,怎么就这么硬气呢。
人群渐渐散了,温以安也拿著盐往家走。
牛棚旁边的那个破房子,檐角腐朽了几处。
温以安推门进去,姐姐温以寧坐在窗前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缝补衣服。
姐妹俩长得像,眉眼都好看,只是姐姐更白净些,气质也温婉些。
“姐,你知道不?村里有人打了头野猪回来,两百多斤!”
温以安放下盐,语气里还带著兴奋。
温以寧头也没抬,“哦”了一声,並不在意。
“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了,我也看见了,好大一头,獠牙这么长!”
温以安比画著。
“听说是两枪打死的,用的还是什么鸟銃。”
“那人好年轻,不是老猎人,感觉跟姐姐你年龄差不多,好像叫寧……寧青山。”
温以寧手上的针线一顿。
“寧青山?!”
“对啊,就是他。”
见姐姐突然反应这么大,温以安有些疑惑:“姐,你认识他?”
温以寧美眸之中全是不可置信:“他打了两百斤的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