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安不理会身后的辱骂,出了酒楼只笑了笑。
在街角站了片刻,夏日的风裹著花香扑在脸上,这京城的街道,比以往更加顺眼。
他步伐不紧不慢,路过街边的书铺时还进去翻了翻新到的几册抄本。
伙计认得他,“公子今日可是来晚了。”
“嗯,今日有事耽搁了。”
他放下书,付了钱买了一卷《法华经》的註解抄本,揣进怀里。
回到家中连晚饭都没吃,直至半夜书房的灯才灭。
翌日,下值出来他照常去了东宫。
东宫的守卫早就得了太子的吩咐,见他来便放了行,还笑著问:“孟翰林又来找谢姑娘?”
孟祁安点头,在两人常见面的亭子里等著,並未等太久,就有宫人来请他进去。
谢云初坐在屋內闭眼诵经,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心无旁騖。
他嘴角勾了勾,没有打扰,站在廊下,靠著窗,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碎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直到谢云初一卷经念完,回头就看到人站在窗外,一瞬不一瞬的盯著她。
见她看过来,逆著日光笑了,“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得向谢姑娘学习。”
“我是念佛,你是处理公务,自然不同,若孟公子当真如我这般,京城可就少个状元郎了。”
庵堂的规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她不敢懈怠,一直遵循这个习惯。
將人请进来,宫人赶紧上了茶,嘴角忍不住扬起,在两人间悄悄看了一眼,退出去后,立马向殿下与娘娘报信儿。
谢云初没注意宫人的去向,给他倒了茶。
“孟公子日日来东宫论经,不耽误你的正事吗?”
她是个閒人,孟祁安不同,有官身,还在陛下跟前伺候,圣眷正浓。
“无妨,看佛经也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方法,我在这里学到的,在別处也能用得上。”
“我还要感谢谢姑娘。”
这话说的她心里舒坦。
原本是她怕耽误了他的正事,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反过来了。
果然,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
谢云初暗自笑了,她就说,她的眼光不差,看人还是准的。
孟祁安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以前被二表哥和卫霖奚落,他都会出来阻拦,私下在她面前也会帮他们说话,会安慰她,还会买点心送她。
从不苛责下人,婢女小廝做错了事,裴长风和卫霖虽然不动手,但也要说些难听的话,將人骂的抬不起头来。
可孟祁安,打碎了杯盏,先问的是有没有烫到。
对谁都客客气气,笑意盈盈,从不见他发脾气。
確实比那两个强多了。
真是好人有好报,孟祁安的官运也一定会越来越顺。
两人在殿內说了半日话,今日难得没讲经,她带著人在东宫园子里走了走。
走到湖边水榭,那里摆了一局棋。
孟祁安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棋盘上,明显感兴趣。
“孟公子喜欢下棋?”
“算不上喜欢,只是偶尔会拿著棋谱自己摆上一摆。”
都用上棋谱了,还不喜欢?
谢云初坐下,虽然不是很会下棋,但也是可以走上几招的。
他这些日子一直陪著她论经,她也得回报一二。
“那今日我陪你下棋。”
除了经书,下棋也可修身养性。
下了十几颗棋子,她发觉了一个问题,孟祁安的棋艺好像也不是很好。
她这点下棋的水平,竟能有来有回。
几局下来,她到底是看明白了哪里不对劲,这人在让著她。
放下棋子看过去,她竟不知不觉中露出些以往没有的嗔怪,“咱们是下棋,你一直让著我,是下棋还是陪我玩?”
孟祁安咧嘴笑,“看出来了。”
“这不是怕你丟了面子,万一生气你不陪我下棋了怎么办?”
她摇头,“我以前是娇纵了些,但还不至於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孟祁安眸中染了笑意,“在我眼里,谢姑娘从不骄纵,只是没有被好好对待,那些人都看不见你的好罢了。”
猝不及防的夸讚,谢云初捏著棋子的手顿住,看著他呆了好一会。
以前追著裴长风的时候,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她不懂事,娇纵任性,跋扈不讲道理,卫霖更是將她贬低到泥里,一无是处。
孟祁安却说那些人看不到她的好。
他想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却停在半空,最终收回手,“你本就是很好的人,旁人如何说,不必管,你念佛诵经,自当明白『应无所往而生其心』的道理。”
谢云初回过神,孟公子当真通透,她微微頷首,“受教了,多谢。”
他又执起一颗棋,“既如此,咱们再来一局?”
“这一次,你可不能再让我了。”
“好。”
孟祁安当真不让了,与她下棋,只需要出五成力便可,她一个子都贏不了。
她也知道自己棋艺,別说孟祁安,就连院儿里的丫鬟都比她强。
一连输了十局,天色已经不早了,孟祁安笑问:“谢姑娘的棋艺確实还有待进步。”
她也不在乎,下棋本就是閒暇时的消遣,会下便好,不精益求精。
水榭外的廊下,赵煜看著两人愈发满意,“別说,这两人確实般配,孟家小子是个有耐心的,说话做事有分寸,不会咄咄逼人。”
薛秀荣也满意,想起什么,小声问:“还没找到沈姐姐?”
自从知道了谢云初,东宫便已经派人去找了,奈何没有任何消息。
真要撮合这两人,沈姮这个亲娘怎么能不在呢?
“人可以慢慢找,但殿下可得防著皇叔了。”
“为何这么说?”
薛秀荣无奈,“殿下看不出来吗?皇叔对云初这孩子有兴趣。”
赵煜脸色一变,“不能吧?年纪差的有点大了。”
“殿下想什么呢?皇叔与裴侍郎走得近,最近与这位孟翰林也时常见面,妾身怀疑,又憋著什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