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东宫寢殿內。
赵煜和薛秀荣坐在床边许久没说话,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他们什么情况都料想到了,就是没想过谢云初一心向佛。
沈姮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出家呢?
“我都查清楚了,都是裴家那个二郎,是个混帐,伤了孩子的心。”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看著人出家去吧?”
那自然是不能,只不过得这事急不得。
太子最近倒是听说了另一件事。
裴长聿那小子盯上了陆家。
这两家以前没多少往来,裴长聿对陆太傅向来敬重有加,但最近这些日子,那小子一直在找陆太傅的茬。
这几日在父皇身边上眼药,父皇都快被说动了。
裴长聿从不做无用之事,既然在查陆太傅,那就说明陆家確实有问题。
便私下去查了查,还真让他查到了些东西。
那位陆夫人和陆家小姐,对谢云初格外关注,这些事情更加验证了他的想法。
谢云初该不会真是陆珩的孩子吧?不然那陆夫人为何针对她?
想到这个可能,他沉下脸,一个深宅夫人,手伸的还挺长。
“既如此,那咱们总得让人见见才好。”
若真是陆珩的女儿,那陆夫人,就留不得了。
谢云初与太子太子妃说了实话,一晚上都睡不踏实,结果第二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太子妃照常请她去用膳。
用过膳,便引著她往园子里去,远远就瞧见太子与一人在亭子里饮茶。
“云初可认得那人?”薛秀荣问。
她远远瞧过去,便认了出来,是那位陆太傅。
虽只见过一面,时间不算太久远,自然记得。
大表哥说陆太傅在昌寧的那处宅子里住的是沈家人,也不知她娘知不知道。
她对陆家人没什么好印象,对这位陆太傅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不等她问,亭子里的人朝她们走过来,此时才看清楚,这位陆太傅这个年纪了,都还这般俊俏,怪不得她娘当初能看上呢。
只是那陆昭然竟半分不像这个爹,反倒都像了陆夫人。
陆珩今日一下朝就被请来东宫,太子也不明说何事,眼下看到谢云初,愣在那许久没动,盯著她那张脸湿了眼眶。
“阿姮?”
赵煜拉住他,“陆太傅看清楚了,这不是沈小姐。”
陆珩这才回过神,小姑娘看著也就是十几岁的年纪,是他昏了头。
想到什么,上前来,“你娘可叫沈姮?”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瞒得了。
谢云初点头,“是。”
陆珩一个教导皇子的重臣,此刻在她面前竟瞬间像个多年夙愿得以实现的小老头。
“好,好。”
“这么多年了,阿姮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说著,抬起袖子擦擦泪。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嗯,好些人都说过这话。
“你娘呢,可还好?这些年肯定受苦了吧?”
“还好。”她態度並不热络,语气淡淡的。
太子与太子妃不打扰他们敘旧,悄悄走了,剩下谢云初和陆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说的大多都是她娘。
与李嬤嬤说的差不多,当年两人定了亲,但沈家出事时,陆珩正巧不在京城,回来后已经娶了別人,也没能帮上忙。
他老泪纵横,“是我对不起你娘,是我对不起她,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这么多年也找不到人,想来她是恨我的。”
谢云初想想记忆里的娘,好像也没放在心上。
她原先还怀疑小时候去找他们的人是这陆太傅,可她已经记不清那人的脸,从方才的谈话来看,不像他。
但她还是將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太傅当年与我娘退亲后,是自愿娶了自己的大嫂吗?”
陆家规避风险没错,但她还是替母亲委屈,再洒脱,沈家倒了,未婚夫退婚立马娶了別人,是个人都淡定不了。
陆珩僵了一瞬,哭的更厉害,给谢云初搞不会了。
不是,他到底在哭什么?
她母亲才是那个受害者,这一哭,他反倒像是被拋弃的人。
“陆太傅,你不想回答也无妨,不必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果然是一家人,惯会装模作样。
“不是......不是......”陆珩一个大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画面实在有点诡异。
罢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问他做什么?
可这人都四十多岁了,在这哭哭啼啼,她娘那会到底是怎么看上的?
她起身要离开,陆珩才开了口,“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她。”
虽然不是他的意思,但事实如此,无可辩驳,只不过,娶妻一事......
他摇头,不愿多说。
谢云初蹙眉,不想再与他多说。
陆珩却看著她的脸有一瞬间恍惚,这是阿姮的女儿,那就是他的女儿,他的亲女儿。
“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是陆府的小姐。”
谢云初笑了,算了吧,还真能为了她罚自己的夫人?
“多谢,但我不打算认你做爹。”
陆珩原本止了哭,听她这么一说又要哭,嚇得她赶紧跑了。
她兴致不高,赵煜看了出来,走近就瞧见平日里那个古板严肃的太傅眼泪还没擦乾。
“太傅,你跟孤说实话,云初是不是你的孩子?”
“是。”陆珩立马道,“她就是我女儿。”
“可这个女儿好像不太想认你。”
陆珩心中的喜悦和伤感齐发,一时不知该笑还是哭。
赵煜好意提醒,:“太傅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裴家?”
陆珩思索片刻,“不曾,上回在路上遇见,那裴家小子还与臣打了招呼。”
“那为何这些日子他就看你家不顺眼呢?”
陆珩也百思不得其解,这几日裴长聿確实盯陆家盯得紧,连死人的帐都要查。
赵煜睨他一眼,“谢云初是裴家表妹,你家那位夫人,比你先见过了她,你说为何?”
陆珩恍然大悟,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多谢殿下,臣明白了。”
*
几日后早朝时,裴长聿难得没有递摺子弹劾陆家相关人员,直到早朝结束,一言不发。
肃王看出不对劲,出了大殿便问:“怎么了?表妹不想嫁你?”
裴长聿没说话,只行了礼,便准备出宫,走到宫门口时,朝东宫的方向瞧了瞧。
“告诉你个好消息。”肃王手背在身后,走在他身侧。
“听说昨晚那陆太傅与夫人吵架了,陆夫人被禁足,那位陆小姐也被关在府里不能出门。”
“你也算为你那表妹出气了。”
裴长聿依旧不说话,肃王又问:“还不高兴?难不成你那表妹跑了?”
肃王一副看好戏的姿態,明知故问。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都说了让你去爭去抢,將人抢到手才是你的。”
“等生米煮成熟饭,那你就是名正言顺,外面的那些都是后来者,顶多算外室。”
“最好再生个孩子,你就是孩子的爹,你们这辈子都要纠缠不清,她再也甩不掉你。”
肃王今日的话格外多,像是经歷过一样,一个劲儿的给小辈传授经验。
裴长聿实在没忍住,问出口:“殿下怎么知道?难不成也这么干过?”
赵璋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比你年长,这种事情自然见得多。”
“我也是为你好,再不快点,人就要被抢走了。”
“不过嘛......”他看了一眼裴长聿,对他这张脸很满意,“你可以放心,你这张脸,將来即便在外头给你那表妹做个小,也是绰绰有余。”
饶是裴长聿,都被这话震惊到了。
肃王,陛下的亲弟弟,太子的亲叔叔,在说什么?
他都怀疑,这位殿下是不是当真做过那些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