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聿暗沉的眸子微闔,清冷矜贵与摄人心魄的美融合,反而让他生出几分似高山积雪般的气质。
看的她心里不安。
半晌,他才道:“確有事找表妹。”
“外头送来的帖子,母亲让我给你送来。”
她接下道了谢,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步子。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表妹若是挑中了什么人,不妨先让我过过目,若找了个別有用心之人,可就不好了。”
说完,掀帘走了出去。
谢云初盯著晃动的门帘,半晌没动。
揽月小心翼翼凑过来:“小姐,大公子方才那话,听著怎么......”
“听著像是......不太高兴。”
就是要让他不高兴,最好以后都別再来了。
揽月觉出她心情不好,岔开话题,“小姐快看看是谁家送的帖子?”
谢云初这才打开,大理寺少卿家的。
自从府上传出她要相看说亲事的消息,半月內给她递的帖子比过去十年都多。
她都明白,这不是给她的,是给昭平侯府的。
侯府家风清正,没有乱七八糟的关係,昭平侯也不是空有爵位,在朝中也是任职的,加上大表哥年纪轻轻便进了户部,管著朝廷的钱袋子,將来侯府的爵位定能保住。
侯府的五小姐和六小姐暂时还没有动静,自然都盯著她。
前几日是礼部兵部的,今日又是刑部侍郎家的,还有鸿臚寺卿与太常寺卿家的。
別的还好说,大理寺少卿家的帖子不好拒,上次姨母还说杜少卿有意与裴家交好,不能拂了面子。
她去问了姨母,姨母也没意见,只提醒了她一件事,“杜少卿的夫人与陆夫人交好,此次给你下帖子,想来陆夫人也在,小心些。”
谢云初瞭然,“姨母放心,我省得。”
赴宴这一日,姨母不放心,硬让大表哥陪她一同前往。
她前脚上马车,裴长聿后脚便跟了上来,不等她尷尬,车帘再次撩起,裴长风不请自来,“听说表妹要出门赴宴,我也去。”
马车內瞬间显得有些逼仄,但三人坐一起,总比两个人好。
裴长风半点不看大哥那双要杀人的眼睛,看向谢云初,“表妹出门为何不叫我?大哥鲜少赴宴,定不知其中门道。”
谢云初悄悄看了一眼这两人,嘆气闭眼,佛经,她需要佛经。
见她没拒绝,裴长风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往她身边凑了凑,“今日赏菊宴,表妹可得跟紧我,別被外面那些不怀好心的骗了去。”
“大哥今日定有同僚要应酬,怕是顾不上表妹,只能你我二人结伴了。”
路上,裴长风的嘴一刻都没消停,直到马车停在杜宅门前。
谢云初最后下车,撩开车帘,车前的两人一左一右,朝她伸出手。
“我扶表妹。”
她一时没动,看向揽月,揽月立马回过神,硬著头皮上前伸出手。
纤纤玉手搭在她手上,揽月觉得身后两道视线要將她盯穿了。
下车后,小声问:“小姐,今日怎么回事?奴婢怎么瞧著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必管。”
谢云初鬆开揽月的手,理了理袖口,面上淡然。
身后的两道目光如芒在背,她只当不存在,提裙拾阶而上。
刚进门,便有丫鬟迎上来,往花厅去。
裴长聿兄弟俩走在二门处便被带去了男宾席,女客要去拜见杜夫人,三人总算分开了。
揽月边走边道:“奴婢打听过,这位杜夫人为人隨和,是个好相与的,名声也不错,既然给小姐递了帖子,想必不会为难。”
杜夫人正在花厅招待贵客,没空见她,她便在外面等了一阵。
“这个杜夫人,是她给小姐下的帖子,如今咱们到了门口,反倒不见了,当真无礼。”揽月小声嘟囔。
谢云初並未生气,眼下招待的怕不就是那位陆夫人了,太傅夫人在,自然没空见她。
不见就不见吧,还省事。
等了两刻钟,她与外头的婢女说了声,便起身要走。
她只是来赴宴的客人,並非她家立规矩的儿媳妇,没道理一直等著。
该有的礼数都有了,错不在她。
丫鬟脸色微变,挽留几句,还要进去稟告夫人,谢云初不再说什么,带著揽月离开了。
园子里男女不同席,但赏菊宴时间一久,便没了限制,两拨人混在一起说笑玩闹。
裴长风站在湖对岸大老远就在找谢云初,找到后立马朝她跑来。
“表妹,我拿了园子里最好看的一朵花,送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今日赏菊,二弟却將它摘下来,实在暴殄天物。”
裴长风对上自家大哥不想认输,迎难而上,“大哥这话就说错了,这花本就是杜夫人摘下来给眾人赏玩的,谁抢到就是谁的,大哥没抢到,便说暴殄天物,怎么,在大哥眼里,表妹配不上这花?”
裴长聿轻笑,“二弟在说什么?我指的,是表妹。”
谢云初和裴长风愣了好一会,总算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上次我送了表妹一盆金菊,她很喜欢,对吗?”
说话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笑阴惻惻,怪让人害怕的。
谢云初:“......”
这不是大表哥,绝对不是她认识的大表哥。
裴长风手里的花瞬间失了光彩,狡诈,实在狡诈!
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哥心眼儿这么坏?
“你送的是你的送的,我的与你的又不一样!”
“表妹,这个送你。”
裴长聿面色不变,嘴角还掛著浅淡的笑,“表妹最喜欢我送的金菊,是也不是?”
谢云初站在两人中间,嘴角微微抽了抽,只觉得头皮发麻。
裴长风不可置信,“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长聿看向自家二弟,侧身时轻声道:“我一直如此,只是二弟不了解我。”
人生在世都有欲望,他岂能倖免?
只是他的心思都藏在阴暗的角落,不见天日。
他是长兄,便该让著弟弟妹妹,不爭、不抢,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这才是兄长该有的气量。
他原以为,那明月不会照他,那这阴暗的、见不得人东西,便不该出现。
只这样守著她,也好。
可那月光不再独照一人,为何不能照他?
那些欲望一旦不加克制,便再也管不住,若非怕嚇著她,他又何必如此忍耐?
处处试探,时时逼迫。
谢云初,本该就是他的。
她年纪小,不懂何为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他不怪她,都是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勾引她。
等她嫁於他,便会知晓他的好,自然再看不上外面的那些。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二弟,还要多谢你,她虽做不成你的妻子,但可以做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