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今日说,就算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也不会嫁给他。”裴长聿嘴角微弯,笑意清淡,“那表妹倒是说说,什么样的男人,你才愿意嫁?”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明明灭灭。
谢云初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没了往日的惧怕,也无小心谨慎,“表哥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也要给我做媒?”
裴长聿没有回答,只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她又想起那日清云庵看到的一幕。
裴长聿上前一步,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飘过来,將她笼住。
“表妹在怕什么?”他问。
谢云初迎上他,“我没怕。”
他垂眸,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抿紧的唇上,又收回来,“那为何不敢看我?”
谢云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廊柱,再无路可退。
“那日,你看见了,对吗?”
谢云初不语,却被捏著下巴抬起头。
“既然看见了,表妹就没什么想说的?”裴长聿依旧面如冠玉,可现在再看,与以前的表哥,到底有了不同。
“表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良久,他忽然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花树,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温和,“罢了,表妹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谢云初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表哥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不等他应声,她已侧身从他身侧走过,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裴长聿没有拦。
廊下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他垂眸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方才捏住她下巴的指尖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半晌,他轻轻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谢云初一路小跑著回到拾芳院。
原以为如今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不为所动,但裴长聿总是能让她静不下心来。
那双眼睛明明含著笑意,可她总觉得那笑底下藏著什么,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晚在清云庵......
衣襟散乱,仰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闔,喉结滚动,一只手探入衣下……
她只当自己撞破了一个不该看的秘密,只要装作不知道,便相安无事。
可今日非要说破,即便她是念佛之人,可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那样的画面与裴长聿联繫在一起,衝击实在太大。
谢云初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嘆息。
佛祖啊佛祖,弟子需要指点,若您遇上这种事,该如何应对?
*
翌日,谢云初去给岑静言请安时,刻意避开了平日走的路线,绕了一大圈,就怕再遇上裴长聿。
岑静言正在用早膳,见她来了,笑著招手:“云初来得正好,陪姨母用些。”
谢云初应了,刚坐下,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母亲。”裴长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云初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並未露出什么破绽,只觉最近碰上大表哥的次数太多了。
以往这个时辰,大表哥早去上值了。
裴长聿走进来,先给岑静言行了礼,目光淡淡扫过谢云初,神色如常,好似昨日廊下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表妹也在。”他微微頷首,客气疏离。
谢云初垂眸应声。
岑静言看看儿子,又看看外甥女,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却没多问,只道:“长聿今日不出门?”
“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用过早膳便走。”裴长聿在对面坐下,举止从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一顿饭吃的安静,饭后,裴长聿先行离开,岑静言拉著她的手,“这几日的相看如何?”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我听几家提起过你,人家孩子对你很是满意,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谢云初说不上来,她还没找到能收了钱帮她演戏的人。
“我们只见过一次,也不好说。”
闻言,岑静言笑起来,“这个无妨,后日靖安侯府有赏花宴,你去看看,多说说话。”
谢云初不想去,但拗不过,只好先应下。
赴宴这日,裴长瓔一早便来寻她,“我陪表姐一起去。”
“你不与长寧一起玩儿?”
裴长瓔撇嘴,“她呀,听说做错了事,被大哥罚了,这两日在祠堂抄经呢。”
没再多问,两人坐了马车往靖安侯府去。
赏花宴上大多是年轻人,谢云初確实瞧见了几个上次与她相看的公子。
但她没心情与他们寒暄,只打了个招呼,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裴长瓔四处看了看,“今日怎的没瞧见赵姐姐?”
赵明月那日从清云庵回去便被赵家看关起来了,前些日子听说已经跑了,直接去了军营,彻底投军去了,想来是没空。
“她有事来不了。”
裴长瓔可惜道:“以前有赵姐姐在,这种场合还能护著表姐的。”
谢云初失笑,“你想玩就去吧,我不需要人护著。”
靖安侯府她不是第一次来,认得路。
裴长瓔也没客气,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百无聊赖之际,揽月小声在她耳边道:“小姐,您看那边。”
园子里围著不少人,那中间,赫然是裴长风与纪兰姝。
有人起鬨,裴长风手里的花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最后还是插在了纪兰姝头上。
人群中笑声更加嘹亮,裴长风脸色不算太好,但嘴角还是勾起,说了什么。
可这笑,在看到不远处坐著的人时,彻底消失。
谢云初垂眸笑笑,並不在意,但为了避嫌,还是起身换了个地方。
后院假山处临湖,这里没多少花,人也少,便想在亭子里坐一坐。
“谢小姐。”身后的婢女赶上来,“有位公子想见小姐。”
“哪位?”
“小姐请跟我来。”
说实话,一点都不想去,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吗?她今日出门还带著佛经呢。
不情不愿跟著丫鬟进了亭子,亭子里的人等候多时,笑著看她。
“卫將军?”
卫昭躬身作揖,很是有礼,“谢姑娘。”
“今日单独找姑娘说话,是想为那日卫霖的所作所为道歉。”
“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暂时不会再去找你麻烦。”
谢云初頷首,“多谢。”
卫昭目光柔和下来,“你与我不必这般客气。”
聊完正事,他绷直的身体难得放鬆,“上次在茶楼说的话,谢姑娘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卫昭用人情换她在婚事上不要立即拒绝他,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那......”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个送你。”
看著递来的荷包,她犹豫一瞬,便见卫昭撇开脸,“那个......做的不好,你、你將就著用。”
那荷包做的比她的还丑。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来,愕然问:“这荷包,是將军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