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小屋。
沈焱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蓝色猪肉的照片上。
这几天手里的“判案”处理得差不多了,自回国以来难得轻鬆,沈焱看著那张照片,心里盘算著怎么让小池哥也给自己做份饭。
正思考著,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消息——
【cy】: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沈焱蹭一下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把不远处架子上打盹的二大爷嚇得扑扇著翅膀飞起来,嘎嘎乱叫。
沈焱没空理它,此刻正盯著那条消息,瞳孔微微颤抖。
他想过池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他,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
原本平静的心臟怦怦直跳,沈焱不自觉有些紧张——
哥哥想起后会怎么样呢,对他的態度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不对。沈焱看著那条消息,忽然发现,哥哥没说是什么时候,万一只是记起选秀阶段时的某次碰面呢?
他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別激动,万一是自己想多了——
【cy】:十二年前
【cy】:废弃工厂
【cy】:和我一起被绑架的那个小孩,是你吗?
刚要冷静下来的心臟重新咚咚作响起来,沈焱听著自己的心跳,目光怔怔地看著那些消息。
【^ ^】:哥哥终於想起我了^_^。
终於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
十二年前,废弃工厂。
沈焱已经被绑在椅子上整整一天,椅子很硬,坐的他很不舒服,绳子很紧,勒的他手脚发麻。
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一开始还会因为害怕用力地挣动,但他现在已经没了力气。
周围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极其的陌生,小沈焱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那些人要做什么,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会来救自己。
他怔怔地望著面前的铁门,忍不住啪嗒啪嗒掉眼泪,心想完蛋了,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吃不到汉堡薯条炸年糕泡芙麻薯冰淇淋大福青团糯米糍蛋糕汤圆芝麻球……
“咕嚕,”小沈焱咬著嘴上的布条吞了一口口水。
成功把自己想饿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了声响。
这地方的隔音差得要命,薄薄的一面墙,什么都挡不住。
沈焱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沙哑,语气凶狠,像是在威胁什么人。沈焱他没听清对方具体说的什么,但只是听到那个声音,就浑身开始发抖。
他认得这个声音!
是这群绑匪中的一个小弟,不久前,他也是这样对他的爸爸妈妈说话的,一模一样的话!
“二十四小时內,给我一千万。不许报警,不然——”
男人没有说完,嘴里发出几声哼笑。沈焱听得心惊胆战,下一秒,一道冰冷的男声透过开了免提的电话传出声,只有简短五个字——
“那你撕票吧。”
沈焱不知道“撕票”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感觉这个词不好,因为小弟听完后大骂几声,隨后踹门而去。
可能是去和其他人商量什么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房间又传来了声响。
沈焱原本以为是隔壁房间的人醒了,在努力挣扎绳子,但很快感觉又不是,因为那声响很沉,很闷。
像是什么重物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沈焱嚇得屏住呼吸,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咚咚的沉闷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墙上刮蹭,又像是有什么在狭窄的通道里爬行。
沈焱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只觉得害怕,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没忍住,嘴里发出几声呜咽的泣音。
而后,面前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月光涌进来,在门口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一个男孩站在光里,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
沈焱感觉他比自己高出不少,胳膊上、腿上都是擦伤,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沾著灰和血。
少年站在月光里,像动画片里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沈焱怔怔地看著他,眼泪还掛在脸上,嘴巴微张,忘了哭。他看著男孩身上的伤,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一路摔过来的。
工厂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他们想要逃出去,只能通过头顶的通风管道。
但通风口很高,沈焱不知道面前这个哥哥是怎么爬上去的,是摔了多少次爬上去。
哥哥跑进来,手里攥著一根生锈的钉子。绕到自己身后,用钉子去磨绳子,手法笨拙但拼命。
绳子鬆了后,哥哥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拉住他的手。
那只手比沈焱的手大一点,很凉,掌心有汗,还有血。
“別出声,”哥哥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很稳,“跟我走。”
两人轻声轻脚地往外走,在路过门口时,男孩还小心翼翼地把门从外面重新关上。
废弃工厂外面是一片茂密森林,夜色浓重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两个孩子不敢停留,凭著本能朝远离房子的方向跑去。脚下没有路,到处都是盘错的树根和落叶,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
沈焱的肺像被人点著了火,每呼吸一次都火辣辣地疼。他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有可能会被抓回去。
但他太饿了。
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
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他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偏偏这又是个下坡。身旁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捞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枯枝碎石擦过皮肤,沈焱只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唯独那两只手臂死死箍著他,一下一下,用力把人往怀里收。
不知道滚了多久,终於停了。
沈焱趴在那人身上,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撑起身体,借著月光去看——
哥哥的衣服被树枝划烂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皮肤。腿上有一片红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沈焱以为是血,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流血了……”他著急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多血……”
哥哥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他拍拍小朋友的头,安抚道:“胎记而已。”
沈焱愣了一下,抽噎著凑近看了看,確实不是血,只是一块红色的胎记。他松下一口气,却还是感觉后怕。
两人都有些累了,决定先在此休息一会再继续跑。
四周全是树,高高低低的,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沈焱抬头寻找著月亮,没有找到。
刚想转头问哥哥,却发现那人正在轻轻发抖。少年抱著膝盖坐在那里,脸上闪著几点晶莹。
哥哥在哭。
沈焱忽然想起来,这个哥哥是比自己大几岁,但也还是个孩子。他也是被绑架的,他也是第一次经歷这些,他的爸爸还在电话里说——
沈焱不敢继续想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努力展开,把两个人罩在一起,外套下,两个孩子肩膀相依。
“哥哥,你多少岁了呀,我今年九岁了,喜欢唱歌,我妈妈说我唱歌可好听了,以后可以当歌手,但我爸爸不让,说我应该学管理,以后继承他的公司……”
沈焱絮絮叨叨地说著,想到什么说什么。
身边人一直没有回应,沈焱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他觉得,说这些的时候,那人紧绷的身体好像慢慢放鬆下来了。
颤抖一点一点地平息,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
月光安静,两个小孩缩在一件外套里,一个说著,一个听著,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在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互相倚靠著。
像两棵在风暴里靠在一起的小树。
迟来的疲惫感席捲全身,沈焱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的,他靠在哥哥肩头,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时,头顶已经变成医院的天花板。
耳边是吊瓶的滴答声,鼻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沈焱转动眼珠,看到了守在床边、眼圈通红的眼睛。
“小焱,你醒……”
“哥哥呢?”沈焱哑著嗓子问。
“什么哥哥?”妈妈愣了一下,“小焱,是一个好心人在路边救了你,把你送到警察局的,送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