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一把池遇拽出別墅大门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已经开始慌了。
他太了解自己哥哥了。池遇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步子又急又快,江子一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这种沉默不是没事,这种沉默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江子一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可他不敢。
在他的人生认知里,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有三样:一样是病毒,一样是外星人。
一样是生气的哥哥。
一个致死,一个未知。
一个致死又未知。
所以他直到被按在副驾驶上都没有出声,乖巧安静得像个鵪鶉,只敢时不时转动眼珠,偷偷瞄一眼紧绷著脸的哥哥。
但他的偷看技术实在太过拙劣,车没行驶太远就被抓了个正著。
红灯,剎车。
池遇偏过头,声音平静地问:“看什么呢?”
江子一:“看哥哥你长得好看。”
池遇:“……”
江子一被池遇盯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问,“那个……哥,你还好吗?”
池遇的心情这会已经彻底平復下来,他轻轻摇头,回答道:“我没事,就是觉得……挺噁心的。”
江子一一怔。
哥哥很少说脏话。
“噁心”这个词在他嘴里,已经是最难听的评价了。
车內重新安静下来。
池遇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看著远处红灯一秒一秒倒数著,忽然想起江子一刚在別墅门口说的那句话——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明明陆聿风和他认识那么多年。在他因为顶撞父亲被关在漆黑的禁闭室时,是陆聿风记得自己怕黑,从气窗缝隙里扔进一个小手电筒。
在他生病因为药苦不想吃药时,也是陆聿风悄悄往他书包里塞几颗橘子糖。
陆聿风是真的对他好过。
所以后面出现了好多事,他都忍了。
哪怕他知道自己是小说里的恶毒男配,哪怕他知道自己对陆聿风的感觉或许不是爱情,哪怕陆聿风在很早之前就对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耐烦,他也都忍了。
他想为彼此保留一丝体面。
可以不做朋友,可以没有关係,但不要到彼此厌恶的地步。
可现在,池遇轻嘆口气,他没想到对方连最后一丝体面的幻想,都要给他打破。
车辆在柏油路上平稳行驶。
“哦,没事就行。”江子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看刚才哥哥那反应,他差点就以为哥哥心里还在乎那个装货了。
江子一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又说,“还好哥哥你真不喜欢那个姓陆的了,我还想过,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我就去给林见深表白呢。”
池遇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沉默了几秒,哑声问:“为什么?”
车辆的行驶依然平稳,江子一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挠挠头回答得倒是坦荡:
“因为这样的话,要么他俩官宣,你能彻底死心。要么他俩闹掰,你能得偿所愿。”
江子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管哪个结果,对你来说,都是好的吧。”
他只想要哥哥幸福。
车辆平稳地停在路边,江子一愣了一下,他转头,看著哥哥逐渐攥紧的手指,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摆手补充:“当然我现在没这个想法了!”
“我就是之前想过而已,只是想过,我知道这对粉丝很不负责,对林见深也不负责。”
“嗯,”池遇闷声应了一声,打开车门,“我去买点东西。”
江子一见状准备解安全带跟下去,被池遇摆手阻止,“我自己去就好。”江子一睫毛乱颤,心里一慌,下意识以为哥哥又生气了。
他坐在副驾驶上,不敢违抗哥哥命令跟下去,只能探著身子大喊:“哥!我真只是隨便想想!又没真的去表白,你別放心上,別生气啊——”
车门关上,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被隔绝在內。
池遇大步走向超市,在琳琅满目的零食架前站定,沉默好一会,才勉强止住眼底翻涌的酸意。
他一直以为那场表白是弟弟的一时糊涂。觉醒后,为了避免那件事的发生,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林见深,提防姜凌,警惕一切可能让弟弟误入歧途的人和事。
他以为只要看住了,就不会再发生。
却唯独没有想过。
那场表白,不过是弟弟想让他如愿。
微信里那些佯装生气的语音,那场號称“隨手转发试试结果中了”的抽奖,演唱会上那双见到自己时忽然亮起的眼睛……
噩梦中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一阵风从门口灌进来,捲起货架旁零落的宣传单。池遇被迷了眼,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指尖触到一点湿意,他站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心想,还说別人糊涂。
他自己明明也不算清醒。
……
沈焱懟完陆聿风,没看对方脸色,径直回了屋。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刚才要不是听工作人员说什么“陆总来了”“林深见鹿是真的”。担心那姓陆的对小池哥不怀好意,他也不会推开门,一步四个台阶飞下去。
身后陆聿风还在喋喋不休地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池遇什么关係”,沈焱却是一句都不搭理,直接关上门,回二楼。
一回到屋,发现吴具本正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桌上的那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