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舒脑子轰的一下,她压根没听到赵桂荣说的“试一试”“合不合得来”那些解释,满脑子里就盘旋著两个字——结婚!
赵婶子这是啥意思?平白无故提啥结婚?她跟谁结婚?
她明明跟王福顺说得好好的,在厂里干满两年,抵债报恩,往后各走各的,互不相欠。
难不成,是王福顺嫌她是个吃閒饭的拖油瓶,连这两年都等不及,要把她打包嫁出去?
恐慌顺著后脖颈往上爬,缠得她喘不过气。
李明舒握著饼子的手紧了紧,干硬的饼渣顺著指缝往下掉,落在衣襟上,她也浑然不觉
赵桂荣压根没察觉她的异样,只当这丫头是害羞,看著她低头攥饼、脸颊泛红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数。
她凑得更近了些,语气也热络起来:“丫头,婶子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觉得我们家顺子咋样?”
李明舒听了这话,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脑袋猛地一扬,眼睛瞪得溜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赵婶子这是要……撮合她和王福顺?
可这份震惊,没撑过两秒,她的眸光就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肩膀也无力地垮了下来。
好,他当然好。
可自己呢?
烂命一条,又有那样一对爹娘。
更何况,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王福顺救她、留她在厂里干活,不过是一时心软,可怜她的遭遇,压根不可能对她有別的心思。
赵婶子这是强人所难,既是为难她,也是为难王福顺。
赵桂荣见她神色变幻不定,又追问了一句:“闺女,俺家顺子是个好的,没事,你实话实说,觉得俺家顺子还行不?要是你不討厌他,婶子就帮你们搭个桥,你们俩试著处处,咋样?他要是敢欺负你,婶子第一个不让!”
李明舒猛地低下头,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在里面打转。
她攥紧了手里的馒头,强忍著把馒头递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干硬的饼渣颳得喉咙生疼,她也不敢吭声,只是用力嚼著。
“你这丫头,饿成这样?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桂荣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想拍她的后背,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李明舒听了话,嚼的更急了些。
赵桂荣见李明舒一直低著头不吭气,又等她吃了两口,实在耐不住性子,这才去拉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抬了本子往她眼前递,嗓门也拔高了些:“闺女,你倒是给婶子个准话呀!”
这声音尖溜溜的,跟她娘平时骂她、打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明舒浑身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绷得紧紧的。
王玉华见状,赶紧上前拉住赵桂荣的胳膊,轻轻拽了拽,低声打著圆场:“妈!你別急!这么大的事,关乎明舒的一辈子,你好歹也得让人家闺女好好想想吧?別这么急,缓一缓,缓一缓。”
赵桂荣慢慢鬆开扯了李明舒手臂的手,撇了撇嘴:“那有啥好想的?当初我跟你爹,面都没见著,亲事就定下了,不也就这么过了一辈子?你们现在倒好,都提倡个自由恋爱,反倒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急死个人!”
王玉华赶紧凑到赵桂荣身后,轻轻给她按起肩膀来,一边按一边劝:“妈,时代不一样了,你总得听听明舒自己的意思吧?这是她的终身大事,得她自己乐意才行。”
说著,目光也悄悄瞟向李明舒,眼里满是心疼。
李明舒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著赵桂荣和王玉华,摇了摇头。
她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
可看著赵桂荣和王玉华脸上瞬间浮起来的失望,她心里一慌,又急忙伸手拉住赵桂荣的胳膊,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
她现在配不上,但她会拼命努力,好好干活,还清恩情,努力变成更好的人,配得上他。
赵桂荣和王玉华被她这一摇头、一点头弄得懵了,正要开口问清楚,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王福顺的大嗓门:“誒,妈!你们仨咋在这呢?”
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就见王福顺掀开门帘走进来,隨手把院门“哐当”一声合上:“我找明舒有点话说,没想到你俩也在这儿。”
赵桂荣和王玉华对视一眼,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里满是好奇和期许,异口同声地问道:“有话?啥话啊?”
不会是她们想的那样,顺子也对明舒丫头有意思,特意找过来一趟?
赵桂荣反应最快,连忙推了王玉华一把,笑著说道:“那我跟你二姐就先回去了,你们小年轻先聊,別耽误事!哦对了明舒,饭盒里有辣椒炒肉,就著饼吃,你这丫头太瘦了,得多吃点!”
王福顺挠了挠脑袋,一脸疑惑:“妈,等一会儿我说完了事,咱一起回去唄,还能搭个伴!”
“不了不了,”赵桂荣拉著王玉华就往门口走,步子急得像踩了俩风火轮,“老闺女,咱俩快走,別在这儿碍眼!”
说著,就拽著王玉华,匆匆掀开门帘跑了。
但这院门可没关严,故意留了条缝,想再偷听两句。
王福顺看著娘俩匆匆跑走的背影,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嘟囔道:“这俩人,真奇怪,跑这么快干啥,。”
隨后,他的目光转了回来,落在李明舒身上,一眼就看见她正紧紧捏著手里的饼子,身上满是黄饼渣。
他顺手帮李明舒拍了拍,“你这丫头,饿了也不能吃这么急啊?噎著了可咋整?”
说完了,就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你继续吃,我说你听。”
李明舒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鬆了松,攥著饼子的手也鬆了些,干硬的饼渣又掉了一些,落在衣襟上、裤子上,满身都是。
她慌忙去拍身上的饼渣,心里却像是喝了口甜汤。
王福顺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你父母,今儿早上来咱厂子门口了,我找你,就是要跟你说说他俩的事。”
只这一句,李明舒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瞬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