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捏著啤酒瓶子的手僵在半空,视线慢悠悠地往那黑黢黢的巷子扫过去。
按著自己的人生哲理,他人的因果,得少搀和。
有个永恆的命题,如果有个老太太摔倒在你面前,扶还是不扶?
更別说这巷子里的喊声,听著就像个年轻姑娘。
真要是赖上他,那可不行。
他是要娶刘亦菲的男人。
巷子里的喊叫乱糟糟叠在一起,分不清个数,王福顺的手不自觉往上挪了挪,攥紧了啤酒瓶子的细把儿。
明明想著別多管閒事,步子却不听使唤,蹭蹭往巷子口拐。
“罢了罢了,”他在心里嘀咕,“就算是被赖上,权当自己倒霉,总不能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因为今天的没伸手,悔上一辈子。”
可越往巷子深处靠,王福顺越觉得不对劲。
那喊声听著乱,仔细一辨,竟全是男人的吆喝,压根不是什么姑娘家的动静。
突然,一声叫喊炸了出来:“快跑!这女人是疯子!”
紧接著,几个老爷们呼啦啦地从巷子里衝出来,一个个面带慌张,四腿並用地往前滚。
王福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个人就没了影。
巷子里静了下来,只有月光斜斜地洒进来,一个黑影子逆著光,手里提著一块板砖,直挺挺地站在巷子中央。
王福顺眼睛一瞪,忍不住蹦出一句有关植物的感嘆。
一己之力干服了三四个老爷们,这是什么女战神?
他定了定神,缓缓往那影子靠近,试探著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那影子突然双膝一软,“轰”的一声,膝盖重重砸在砖路上,上身软绵绵地往前倒下去,板砖也脱了手,往前滚了几圈,终於停下不动了。
“喂!你没事吧?”
王福顺心里一紧,赶紧几步衝上前,伸手將人扶到怀里,低头一瞧,他眼睛又是一缩:“程卿卿?”
齐耳短髮遮不住她精巧的下巴,白皙的脸蛋上不知道溅了些啥,沾著好几块红色印记,看著有些瘮人。
往日里她眉眼间那股子英气,此刻散得乾乾净净,到显得柔软了不少。
仰躺著的姿势,让她额前的齐刘海往后扬了扬,王福顺这才看清,她右眉上方,有一道细细的、像刀疤似的旧伤,平日里被刘海盖著,压根瞧不出来。
他又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语气柔了些,“程姐。”
她半点反应都没有,双眼紧闭,呼吸也有些微弱,看样子是耗尽了浑身力气。
程卿卿衣服大敞著,里边的小毛衫顶起个傲人的弧度,有些地方被扯出窟窿,在月光下反著白光。
王福顺轻咳一声,胡乱地把程卿卿外套拉上,就在这时,一道细细的的声音传了过来:“同志...你是好人吗?”
王福顺顺著声音看去,只见巷子角落的黑影里,,瑟缩著一团小小的东西,跟个糰子似的。
他揽著程卿卿的肩膀,慢慢挪了过去,弯腰一瞧,是个面生的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眼里有惊惧,也有几分迷茫。
王福顺立马立正,直了身子,还不忘摆了个敬礼的姿势:“像雷锋同志致敬!”
“同志,”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说话有些含糊,“我们本是出来聚聚,在巷口的小吃铺吃了顿饭,哪知道那伙儿浑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果汁里下了药,喝了之后浑身软趴趴的,连站都站不住。多亏了卿卿姐,才把那些男人撵走了......”
王福顺皱了皱眉,问她:“你还能动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眼神越来越涣散:“动不了...浑身都麻,还越来越迷糊...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得罪了。”
王福顺不再犹豫,“我这就给你俩就近寻个住处,总不能在这巷子里冻著。”
那小姑娘虽说神智快不清醒了,但好歹还能勉强控制住身子,不至於像程卿卿那样彻底没了反应。
王福顺赶紧调整姿势,右手紧紧揽著程卿卿的腰,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揽著那个面生小姑娘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著。
所幸是大冬天,俩人都穿得厚墩墩的,裹得跟两个大棉花包似的。
王福顺嘛,懂规矩,该碰的不该碰的,反正是儘量不去碰唄。
他心里头原本还琢磨著,温香软玉在怀是啥滋味。
结果,架著两个半昏迷的女人在寒冬里走,只觉得胳膊酸,半点別的心思都没了去。
这俩姑娘看著瘦,架著竟比扛著半袋粮食还费劲。
城里的住宿地方大多要介绍信,查得挺严,但好在,这小城里,规矩没那么多。
说白了,有钱还是大爷。
扶著俩人跌跌撞撞走到巷口不远处的小旅店,王福顺对著前台的小姑娘开口:“您好,要个房间。”
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眼神落在他一左一右两个神志不清的姑娘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手里的登记本翻来翻去,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在她第三次手摸到旁边的电话的时候,王福顺挨不住了。
看那样子就知道,是琢磨著要不要报警。
“美丽善良的仙女姐姐,这两个闺女是我在旁边巷子里救的,被人下了药,神智不太清醒,你要是再不快点登记,我可就快扶不住了!”
他这话可不是夸张,没意识的人是真沉,另外那个姑娘此刻也没了神志,这一趟下来,王福顺算是深有体会。
两个姑娘加起来充其量二百来斤,可一左一右竟像夹了两个二百多斤的年猪,而且俩人还一个劲往地上滑,他胳膊都又酸又麻。
就算在学校里跟人茬架,也没费过这么大的力气。
前台小姑娘终究是被他这话打动了,半信半疑地放下电话,快速登了记,拿著钥匙盘带著王福顺上了楼。
好不容易把她们送到房间,平放在床上,王福顺才彻底鬆了一口气,往门口的椅子上一坐,大口喘著气。
这一趟,不光把他累得够呛,还花了十五块大洋。
不过万幸,他解释得快,不然这俩神志不清的姑娘没法自证,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弄不好就得被拉到派出所待一宿,那才叫真倒霉。
歇了两分钟,王福顺喘匀了气,看著床上俩姑娘身上厚厚的棉袄,想著这么穿著睡肯定不舒服,便跟前台姑娘说了声,劳驾她帮忙把俩人的棉袄脱了,再帮忙把被子盖严实。
隨后,王福顺又去借了手巾,倒了点温水泡软了,坐在床边,轻轻捏著程卿卿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
一点一点,把脸上的红色印记都擦乾净。
擦乾净脸的程卿卿,少了往日的凌厉,小脸白白净净的,窝在被子里,眼睫垂著,竟生出几分可爱。
把俩人都收拾停当,掖好被角,王福顺才放心地起身往楼下走。
前台那姑娘一直跟门边看著,见他真要离开,这才鬆了一口气,回身把房门多锁了两道,这才放心地回了前台。
这么一折腾,过去不少时间,王福顺又困又累,本想立刻回那个苍蝇小馆睡觉,可是他又好像突然想起了啥,迅速往小巷子里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