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半点不露。
都是些没根没底的普通人,给刘震山当狗腿子当顺了毛,到他这儿倒端起架子,摆起优越感来了?
原先还觉得张诚是个老实巴交的,今儿一看,真是人心隔肚皮,还得再搁这儿考察些日子才行。
他没再多说,伸手从育雏箱里捏起一只小鵪鶉,手指头轻轻捏住它软乎乎的肚子:“这鵪鶉养著是为了下蛋挣钱,要是混进去一堆带把的,不光白糟蹋饲料,最后就算卖肉也卖不上几个钱。”
张诚听了这话,垂著眼皮不吭气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头在琢磨啥弯弯绕。。
一旁的陈虎倒是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东家,那这分公母,肯定有诀窍吧?您教教俺们!”
王福顺扬了扬下巴,“诀窍那当然有,看好嘍!”
陈虎的眼珠子顿时瞪得鋥亮:“哎!来,东家,您儘管说,我保准都记在心里,一丁点都忘不了!”
张诚也默默地往前凑了两步,竖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福顺。
王福顺没再废话,又从箱子里轻轻捏起一只小鵪鶉,托在掌心。
那小傢伙还没个拇指大,黄绒绒的一团,在他手里嘰嘰地叫。
“看好了,就这么弄。”
王福顺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鵪鶉的后腰,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它的屁股尖,轻轻一挤、一翻。
就那么一瞬间,那点地方就被翻开了一点点。
“瞅这儿,”王福顺指著那一点粉红的小肉点,“看见没?米粒大的一个小凸起,这就是公的。”
他又换了一只,同样的手法,轻轻一翻。
“再看这个,平平的,光溜的,啥凸起没有,这就是母的。”
陈虎和张诚凑得脑袋都快碰到一块儿了,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王福顺的手指。
“就…就这么一眼?”
陈虎咂舌,“这也太小了,我瞅著都一样啊!”
“时间长了可不就翻坏了?”
王福顺拍了拍陈虎的肩膀,“练练就准了。”
他把小鵪鶉放回箱子,又拿起一只,手法越来越快,“力道得轻,跟捏豆腐似的,捏重了,小傢伙就活不成了。先从好认的挑,剩下模稜两可的,放一边,等著我再看一遍。”
陈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东家,我试试?”
王福顺把一只小鵪鶉放到他手里,“慢点儿,別慌。”
陈虎的手都在抖,捏了半天,脸憋得通红,也没翻明白。
“哎哟,这玩意儿看著简单,咋比穿针还难!”
王福顺笑著手把手教他,“手指別攥死,就用指尖一点的劲儿,轻轻一挤,一翻,对,就这么…哎,你看,这不就看见了?”
陈虎定睛一看,果然,一个小小的凸起清清楚楚。
“看见了看见了!是个带把儿的!”
他兴奋得喊出声,赶紧把小鵪鶉轻轻放进公鵪鶉箱里。
张诚在一旁看著,也想试试,却始终没敢上前。
他就站在边上,默默地抠著手指头,抻著脖子往那边瞅。
“再试试,多练两只就找著手感了,別慌。”
陈虎劲头十足,立马又从育雏箱里捏起一只小鵪鶉,这次比刚才稳了些,指尖轻轻掐著后腰,慢慢调整力道,憋著脸小心翼翼地一挤一翻。
虽说动作还是笨拙,倒真把泄殖腔翻了开来。
“东家!你看!平平的,这是母的!”
他凑到王福顺跟前,献宝似的展示,眼里的光比刚才还亮。
“不错不错,进步挺快!”
王福顺笑著点头,语气里带著讚许,“就是力道还得再轻点儿,你看这小傢伙,都快散架子了。”
陈虎赶紧把小鵪鶉轻轻放进母鵪鶉箱,挠了挠头嘿嘿笑:“知道了东家,下次我再轻点!”
说著,又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捏下一只,越练越上癮,渐渐也找到了些门道,虽偶有拿不准的,却也无伤大雅。
张诚在边上站得脚都麻了,眼睛死死盯著陈虎的动作,手指下意识地在身侧比划著名。
他心里早痒得不行,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福顺早把他这模样看在了眼里,心里头的疑云也越来越重。
刘震山那小子被判得也太快了,从头到尾都透著古怪,不像是单纯犯事被抓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突然开口喊他:“张诚,刘震山以前是咋养鸡的?”
“养鸡?”
张诚没想到王福顺会突然喊他名字,还问起刘震山的事,身子先是一抖,下意识地低下头。
磨了一会儿工夫,这才回应道,“没,没啥,就……就给点剩饭剩菜餵著,没別的法子。”
王福顺盯著张诚的后脑勺,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这话鬼才信。
且不说一百多只鸡得多少剩下多少饭才能餵活,单是刘震山那人,要是真就靠剩饭瞎糊弄,怎么能撑得起这么多人的厂?
这小子分明是在藏话。
可他没戳破,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张诚刚从刘震山那儿过来,防备心重也正常,逼得太紧反倒適得其反。
王福顺只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那他养的鸡,成活率怕是高不了。”
张诚听见这话,肩膀又僵了僵,手指去抠著裤缝,却依旧埋著头不吭声。
一旁的陈虎正练得兴起,压根没察觉俩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捏著一只小鵪鶉翻完,兴高采烈地喊:“东家!又分清一只!你看,这是公的!”
说著,就又把小鵪鶉放进箱子里。
王福顺转头冲陈虎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不错,越来越熟练了,照著这劲头,用不了半天就能把剩下的分完。”
说完,他又看向张诚,“张诚,过来试试?光瞅著学不会,上手练两回就熟了。谁刚开始都笨,没事。”
张诚身子又是一震,抬头看向王福顺,见他神情正常,也没再追问刘震山的意思,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压下去些。
他磨磨蹭蹭地凑过来:“东…东家,真能让我试试…?我…怕捏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