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事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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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事有蹊蹺

    天刚蒙蒙亮,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王福顺骑著那辆比他岁数都大的老破自行车,车轴“吱扭吱扭”地惨叫,声儿穿透晨雾,在寂静的村道上迴荡,活像在喊救命。
    后座的顾大勇缩著脖子,裹紧了单薄的棉袄,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转瞬就被寒风吞了去。
    到了大槐树底下,那儿依旧等了不少人,王福顺捏了捏车闸,车身晃了晃才停下。
    他跳下车,拍了拍顾大勇的肩膀。
    “城里的事,就拜託你了。”
    顾大勇点了点头,脑袋又往领子里缩了缩。
    俩人就站在风里閒聊,从学校里的校花被递了多少情书,聊到村里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直到那辆大平头客车冒著黑烟,跟个老黄牛似的慢悠悠出现在视线里,俩人才闭了嘴。
    王福顺没再多说废话,只道:“上去吧,过几天我就去学校找你。”
    顾大勇点了点头,踩著台阶上了客车,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福顺站在原地,看著客车冒著黑烟驶远,直到车屁股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他摸了摸自己的裤兜,那里之前有著五块钱,在这地界,够一家人买好几天的口粮。
    但此刻,那张纸幣好好地躺在顾大勇的衣服兜里。
    他太了解顾大勇这驴脾气了,明著给,这小子死也不会要,只能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进去,主打一个先斩后奏。
    顾大勇昨儿说大清早到了厂子,还先去家里找的他。
    王福顺心里跟明镜似的,夜里哪有往村里跑的车?
    这小子定是託了关係,花了加倍的钱,在拉货的车斗里挨了半宿冻,才见著自己的面。
    就因为自己一个电话,一句託付,这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子,就这么不要命地赶来了。
    这份儿情谊,王福顺肯定要记在心里的。
    风颳得更紧了,像野兽在嚎,王福顺裹了裹衣襟,定了定神,蹬著车往回赶。
    周三去集市摆完摊,周四他就进城。
    顾大勇说的摊位事要落实,更重要的是,有些事,他得亲自去弄个明白。
    冷风越灌,他脑子反而越清楚。
    昨夜跟顾大勇在炕上聊了整宿,灯油烧了小半盏,那些上辈子不知道的细节,像埋在土里的萝卜,被一个个拔了出来。
    原来,学校里那些欺负穷学生的杂碎,头头叫赵宇,竟是校长的远房侄子,实打实的亲戚,怪不得敢在学校里作威作福。
    也怪不得上辈子到了后来,顾大勇寧可自己挨著揍,把倒腾小东西赚的血汗钱乖乖递上去,也死活不让他出头。
    不是顾大勇怂,是怕他遭了赵宇的算计,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王福顺走的时候没锁铁门,这会儿伸手一拉,“吱呀”一声就开了。
    他迈进院子,脑子里又蹦出上辈子退学那回,跟赵宇打的那场架。赵宇的挑衅太明显了,故意往他脸上啐唾沫,句句都往他家里人身上招呼,就是想激怒他。
    可真打起来的时候,那小子又跟个软蛋似的,光挨揍不还手,就等著他的拳头往自己身上招呼。
    那时候他还骂得痛快,“你个孬种!对上老子连手都不敢还!”
    现在想来,那哪是赵宇怂,分明是给自己下套。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像有寒气顺著后脖梗子往里钻。
    更蹊蹺的是,上辈子他从技校学了手艺,虽然不精,但也能找个作坊混口饭吃。
    可跑遍了城里,人家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不是说“人手够了”,就是说“手艺不对口”,硬是没一家肯要他。
    王福顺咬了咬牙,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
    虽说这辈子不打算再回学校,但这事,他必须弄清楚。
    停好了车,王福顺进了养鸡场的“4”號棚,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夹杂著雏鸟的腥气扑面而来。
    刚孵出来的鵪鶉苗,像一个个毛茸茸的小黑球,零零散散地在保温箱里挤著。
    他昨晚配的开口粮,食槽已经见了底。
    王福顺蹲下身,捏了一只雏苗在手里,小傢伙在他掌心挣扎著,嗉囊鼓鼓的,浑身的绒毛也硬挺挺的,透著股子活泛。
    挺好,这么能吃,往后除了买种鶉,怕是不用再往红星繁育场跑了。
    他抬眼看向火炕上的木板床,那批从红星繁育场拉来的幼鶉,已经在这儿待了十多天。
    出场时就有三天日龄,路上又顛了一天,现在算下来该有十四五天了。
    小傢伙们个头躥了不少,原先像小绒球,现在已经能看出翅膀的轮廓,也扑腾著能跳起来。
    再有十多天,这些小傢伙就能下蛋了。
    现在正好把它们装进笼子,让它们提前適应適应笼养的环境。
    木板床腾出来,用消毒粉杀杀菌,过几天新孵的雏苗就能挪进来。
    完美。
    “东家,送完人回来啦?”
    陈虎坐推了门进来,一进来就靠到墙上,眼皮耷拉著,像是没睡醒。
    王福顺的朋友来了,厂里的活我跟刘二自然是要多尽心,总不能让姑娘熬大夜。
    刘二说雏鶉的温度要控好,所以他守著后半夜的雏,此刻眼里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王福顺应了一声,伸手给保温箱里的雏苗添开口粮。
    “嗯,回来了。今儿咱先把木板床上的幼鶉装笼,”他头也没抬,手里的活还在干,“估摸著也有半个月大了,早进笼子早適应,別耽误了下蛋。”
    陈虎“哎”了一声,双手使劲儿抹了把脸,又用力眨了眨眼,缓了一阵,这才直起身。
    “昨儿没睡好?”
    “我跟刘二轮流守夜来的。”
    陈虎蔫头耷脑地凑了过来,张开嘴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
    王福顺心下一暖。昨儿他给幼雏添开口粮时,见刘二在这儿守著,特意跟他说了,不用特意盯著,一两个小时来看一趟,添点水就成。
    估摸著这时候再孵出鵪鶉的概率不大,剩下那些孵不出来的,应该已经是死蛋了。
    他也是想著厂里的活本来就多,让大家也轻鬆些,可没想到,他的这些员工,竟这么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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