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南兰心,王福顺站在屋门口,攥著拳头狠狠挥了一下,心里头的憋屈全散了。
他转身往鸡舍跑,脚步踩在冻硬的地上,答答作响。
“1”舍里,陈虎正给鵪鶉添饲料,手里的木瓢“哗啦、哗啦”往食槽里倒,黄澄澄的饲料撒在槽沿上,几只母鸡扑棱著翅膀抢食。
他嘴里哼著跑调的二人转,“寧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荒腔走板的,却透著股子瀟洒。
刘二则蹲在墙角捡蛋,手里攥著个竹篮,小心翼翼地把温热的鸡蛋往篮里放。
他眉头微微皱著,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陈虎说的话——南婶子来了,正在屋里跟王福顺说话。
別是出了什么岔子。
俩人都闷头干活,鸡头邦邦地啄著料槽,谁也没注意到王福顺风风火火地进来。
王福顺一进门就喊,“虎子!刘二!”
陈虎手里的木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饲料撒了一地,附近的鸡立马涌过来,脖子伸得老长,爭著在地上啄来啄去,闹哄哄的。
他回头瞅著王福顺,眼睛瞪得溜圆:“东家,您这是咋了?中了头彩还是捡著金元宝了?这么高兴!”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著王福顺这么兴奋的模样,这时候才觉得像同龄人。
平时的王福顺,更像个老谋深算的长辈,半点没有年轻人的活力。
王福顺几步跨到俩人跟前,故意板著脸,故作高深地绕了半圈,才压低声音:“告诉你们俩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南婶子说了,那鸡舍,卖给咱了!”
“啥?!”
陈虎的嗓门瞬间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嚇得周边的鸡扑稜稜飞了几,“说真的?铁山叔那老倔头,能同意?”
刘二也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刚才陈虎说,王福顺和南兰心进屋说话,他心里就直打鼓,怕是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啥?!”
陈虎眼睛一瞪,嗓门瞬间拔高,嚇得周边的鸡扑稜稜飞了几下,“说真的?铁山叔那老倔头,同意了?”
刘二也猛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千真万確!”
王福顺狠狠拍了拍陈虎的肩,“南婶子亲自来的,说跟铁山叔磨了半宿,总算说通了。六百块一栋,还不用咱一次性拿清——先交一半定金,剩下的用帮著照看母鸡的分成顶!”
他把南兰心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讲了,连“添一百只母鸡”“分成照之前算”这些细节都没落下。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不用再担心搬鵪鶉折腾,更不用看李铁山的脸色,往后这“1”栋鸡舍,就算是自己的地盘了!
陈虎听完,原地蹦了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下咱不用折腾了!鵪鶉也不用搬来搬去,省老鼻子事了!南婶子真是活菩萨!”
刘二也终於开口了,声音有沙哑:“太好了……不用搬了……”
他手有些抖。
他在这鸡场待的虽说不久,可天天跟这些鸡啊鵪鶉啊打交道,早就跟这地界有了感情,之前听说要搬,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啥,现在知道不用搬,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激动的心情稍一平復,王福顺扫了一眼鸡舍,突然想到好像少了一个人,拍了下脑袋:“对了,明舒呢?这么大的好消息,得让她也高兴高兴。”
刘二往门口瞅了瞅,说:“刚才送过饭来,有四个窝窝头!”
陈虎努了努嘴:“她还顺便把餵崽子的米粥煮了,怕崽子饿坏了。这个点估摸著在她屋里餵呢,那几只小猫仔,可算是她的命根子了。”
王福顺点点头:“行,你们忙著,我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刚进到“2”舍,站在李明舒的屋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轻轻的“喵喵”声。
王福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脚步放轻,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李明舒坐在炕梢,面前摆著个瓷碗,碗里盛著煮成糊糊的小米粥,热气向上蒸腾著。
她一手小心翼翼地抓著一只小猫,另一只手握著一根洗乾净的针管,正一点点往小猫嘴里餵著小米粥。
李明舒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细瘦的手腕。
她垂著眼,神情专注得很,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见门轴“吱呀”一声响,李明舒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看见是王福顺,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福顺走到炕边,目光落在炕头铺著棉布的纸壳围栏里,剩下的四个猫仔缩在里头,蹭著爬来爬去,小声“喵喵”叫著。
他问道:“吃的怎么样?”
李明舒嘆了口气,轻轻把手里餵完的小猫放回纸箱,摇了摇头。
五个仔仔里有三个还成,只要餵了就往下咽,剩下的两个本来就小,又在寒风里受了冻,身子骨弱得很,餵上一针管能吐出来一半,眼瞅著越来越瘦,她心疼也没有用。
王福顺靠近了些,继续问道,“粥里加糖没有?糖能补充体能。”
李明舒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意思是这么大的一个瓷碗里,她加了两满满两勺白糖。
可最瘦的这只还是不领情,碰都不碰一口。
王福顺皱了皱眉,“加了白糖也不吃吗?”
这么小的崽本就体弱,体弱就会拒绝进食,一顿不吃就有可能低血糖,可低血糖对幼崽来说又是致命的。
恶性循环。
李明舒没说话,把手里的崽崽餵完,將它放回纸箱,从里头拿出那只最小的猫崽。
小傢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推人的动作也有气无力的。
她小心翼翼地抓著它,把针管对到它嘴上。
针管的塑料头刚一进嘴,小猫的舌头就使劲捲起来往外推,好不容易把塑料头插到嗓子眼,推进去一点点米粥,它立马就把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嘴角还掛著黏糊糊的粥沫,看著格外可怜。
李明舒眼里的光暗了暗,手也垂了下来,照这样下去,这崽子早晚得死。
王福顺看著她难过的模样,心里也跟著揪得慌,连忙开口安慰:“没事,明舒,你等我一下,我还有別的方法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