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伸手直接把人拦住了,“大叔,您別急著动手。这熟蛋都是现做的,天儿冷,我都用布盖著保温,您要是想尝,我给您剥一颗,省得您沾一手盐霜,还得找地方洗手,麻烦!”
汉子愣了愣,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你小子细心,想得周到。行,那我就尝尝,要是不好吃,我可在这儿给你嚷嚷,让你这摊子都开不下去!”
王福顺笑了,拿起一颗盐焗鵪鶉蛋,指头灵活地一捏一剥,蛋壳碎开,露出里面嫩生生、白扑扑的蛋白,光是看著就有食慾。
他把剥好的蛋递过去,话里都是自信:“您儘管尝!不好吃不要钱,我还倒贴您五毛!”
汉子接过来,扔进嘴里,“咯嘣”一声咬碎,咸香的滋味立马在嘴里炸开,再嚼两下香味向上攀到天灵盖,只愁面前没有那一口粮食精。
他眼睛一亮,笑声像锣鼓:“好傢伙!还真別说,比老张头说的还香!这滋味,绝了!”
末了,还捨不得似的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刚才嘴里的滋味。。
“那是自然!”王福顺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这可是城里的做法,蹲在饭馆子后门偷师半个月才学来的,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成!给我来二十颗熟的!”
汉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家那俩小兔崽子,天天嚷嚷著吃好吃的,这玩意儿正好给他们解解馋!再给我来三十颗生的,我媳妇儿忙叨著屋里屋外,伺候老的拉扯小的,人都累瘦了一圈,给她也尝尝鲜!”
李铁河在一旁绷著脸听著,直到听到这话,脸上的愁云才散了开。
他乐呵呵地凑过来,手抖抖索索地去帮著王福顺扯油纸。
王福顺手脚麻利地装蛋,油纸包被填得鼓鼓囊囊,瞧著就生出几分喜庆。
本来以为是个砸场子的,结果却是个豪爽的大主顾,这可得好好伺候著,不能怠慢了財神爷。
他一边装一边说:“大叔,您要的多,我给您算便宜点!统共五十颗蛋,一共是十五块,您给十三就成。要是常来,下次还给您再抹个零头!”
“哟,人不大,心眼子还挺敞亮!那敢情好!”
汉子咧著嘴笑,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亮的布包,那布包被汗渍浸得发黑。
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码的整齐的钞票和几个零星的钢鏰儿。
他虚著眼,数了好久才数出十三块,递到王福顺手里:“钱你拿著,我就喜欢实在人!你这蛋好吃,往后我指定常来!”
王福顺接过钱,数了一遍,確认没错,又往油纸包里多塞了两颗盐焗鵪鶉蛋,拍了拍油纸包:“大叔,这两颗是我送您的,让您家娃多吃一口!您慢走,常来啊!”
汉子拎著油纸包,肩膀上的麻袋还沉甸甸地坠著,眼睛却溜到旁边的鸡笼上,里头的鸡正缩到一起取暖,眼睛也合上,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一拍大腿,又喊一嗓子:“誒!兄弟你这鸡不错!油光水滑的,瞅著就壮实,给我来两只!”
李铁河赶紧应著:“誒!您要下蛋的还是吃肉的!”
“当然是吃的!”汉子梗著脖子,“我这一年就回这一趟家,孩子媳妇有了吃的,哪里能少了我那瞎眼的老娘?”
李铁河笑著奉承,眼角的褶子堆成了花,“那您可真是家里的顶樑柱,老的小的,谁都得看顾到!”
“誒!这话说的,我媳妇那才叫能干!”
汉子一提起媳妇,嗓门更亮了,“五个娃收拾得利利索索,家里外头一把抓。我娘早上还没醒,洗脸的湿毛巾就温温地送到了手里。要是没她,我哪敢放心出去跑?”
“您看这笼子里的鸡,相中哪个,我给你挑哪个!”李铁河指著鸡笼,里头的鸡咯咯叫著,扑腾著翅膀。
“我个粗人,懂个屁的鸡!”汉子摆摆手,“你挑,捡那肉多的来!”
“得嘞!”李铁河应著,伸手就从鸡笼里抓出一只红冠子大公鸡,那鸡扑腾著翅膀,他又抓出一只肥嘟嘟的小母鸡,“那我给你装个大公鸡,肉多多的,燉著吃贼香;再来个小母鸡,肉嫩生的,肉到嘴里不用嚼,一抿就烂啦!”
李铁河麻利地用草绳把鸡爪子捆住,装进尿素袋子里,递给汉子,嘴里吆喝著:“吃好了下次再来!”
汉子拽著麻袋边走边回应:“保准!”
眼瞅著日头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几个收摊的小贩,跺著脚搓著手,嘴里骂著这鬼天气。
王福顺衝著李铁河扬了扬下巴:“叔,我逛逛去,明儿你们来这吃饭,我也好看看弄点啥好的,让大傢伙儿解解馋。”
“中!你去逛去吧!”李铁河挥挥手,指了指剩下的鵪鶉蛋,“左右没剩几颗蛋,我就隨便卖啦,等你回来了咱就回!”
王福顺从装钱的粗布口袋里摸出一把毛票,往棉袄兜里一揣,就晃悠悠地往集市深处溜达。
他没先去屠户那,反倒绕著集市逛了起来。
他打算先逛逛,等末了再去屠户那里取肉。末尾的集最是好逛,很多小贩急於收摊,东西都在特价处理,能省不少钱。
好在赶车来的时候就跟屠户打过招呼,不然这忙一上午,到了这时候,肉案子上怕是就剩些下水跟肥油了,连块肉皮都摸不著。
王福顺心想著,幸好提前定了肉,不然明儿的聚餐就没了主菜,那得多扫兴。
逛了没多远,路过卖粉条的摊子,他停下了脚。那粉条堆在袋子里,冻得硬邦邦的,跟玻璃似的,透著亮,一看就是正经的土豆粉。
这好粉,就得配五花肉,还得是带皮的,燉在一锅里,吸满了肉香,吃起来筋道弹牙,想想都流口水。
王福顺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来两把宽粉!”
卖粉条的老张头正眯著眼抽菸,听见动静,立马睁开眼,脸上堆起褶子:“两把宽粉,都是正经的土豆粉,劲道得弹牙!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老张头手脚麻利,立刻从麻袋里掏出两把粉,用旧报纸卷了卷,递到王福顺手里:“一块!”
王福顺从兜里掏出毛票,数好了一块钱,递给老张头。
手里这么一掂量,两把粉得有个三四斤,这个价格確实不算贵。
他盘算著,葱跟香菜这种调料,院子里都种了,没必要再花钱买;酸菜更是不用愁,东北人每逢冬天家家户户都得醃上一大缸,到时候去南婶子或是李婶子家討两颗就行。
同在一个屋檐下,肯定会笑么呵的给他就是了。
王福顺正想著明儿聚餐的菜色,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声响,“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