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不走?我带自己的闺女,到底看看带不带得走!”
妇人被王福顺这句话激得彻底炸了毛,刚才摔在地上的疼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腰杆子一挺,叉著腰,俩眼瞪得像铜铃,虎视眈眈地就往李明舒这边冲。
那架势,活像要吃人。
刘二手里还攥著餵鸡的木勺,打从这帮人进门就没吭声,默默在旁边守著。
此刻见这妇人要动手,他立马把木勺往墙根一靠,三步並作两步站到王福顺身后,俩拳头攥得咯吱响——这架势,只要王福顺一声令下,他立马就能衝上去干架。
他心里有数,一会儿指定要起大爭执,自己得护著王福顺跟李明舒,绝不能让这伙人把人欺负了去。
再看那几个跟著来的大汉,全是李明舒父亲平日里混吃混喝的酒肉朋友。
说白了,就是听李父说只要把闺女带回来,就能混上顿好酒好肉,这才懒洋洋地跟了来。
这帮人虽是壮年,可身子早就被酒精泡得发虚,走路都打晃,纯属一窝饭桶。
本来就不是多铁的交情,此刻见势头不对,一个个全缩著脖子往后退,谁敢往前凑?
也就是扎堆围在养鸡场门口堵著,装装样子。
“李招娣!张屠户家二百块彩礼都给了,板上钉钉的事!这婚你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妇人衝著李明舒嘶吼,唾沫星子横飞。
她抬手就往李明舒的耳朵上扯,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不听话的闺女的耳朵拧下来才甘心。
王福顺眼疾手快,哪能让她得手?
他猛地一横身,像座山似的挡在俩人中间,伸手就攥住了妇人的手腕。
他的手劲大得像一把铁钳,捏得妇人“哎哟”一声,半点也动不了。
“彩礼?说得倒好听,我看你们就是想卖女儿!”
女人急红了眼,另一只手隔著王福顺就往李明舒的肩膀上够:“你胡说什么浑话!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可她的手刚伸过来,就又被王福顺稳稳挡了下来,连李明舒的衣角都碰不著。
妇人这下没辙了——硬的不行,撒泼打滚?
可她刚才已经在地上趴过一回了,面前这小子不仅不搭理,还不怕报警的威胁;想耍横动手,看王福顺那结实的身板,自己又没人家力气大,纯属鸡蛋碰石头。
“哎哟我滴天老爷啊!这倒霉催的死丫头,娘都被人这么欺负了,你就眼睁睁看著吗……”
她见硬的软的都不管用,乾脆往地上一蹲,拍著大腿嚎啕起来,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可眼里半滴泪都没有,演技差到极点。
她扭头一看,身后的一群大老爷们全守在大门边看热闹,嘴里有说有笑的,没一个肯上前帮忙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仅仅几秒钟,妇人脸上的表情就换了好几番。
正在气头上,她的目光忽然扫到李明舒身边的儿子刚子,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厉声喊道:“刚子!给你姐拉过来!把她带回家!你要是不听话,往后別想再吃糖!”
“姐,我们回家吧。”
刚子看著李明舒,小脸上带著恳求。
那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盯得李明舒心里一阵发软。
他见姐姐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立马又补了一句:“回家我们吃肉!爹说了,只要你回去,就给我们买肉吃,燉一大锅的那种!”
肉?
李明舒晃了晃神,她啥时候吃过肉呀。
这“肉”字像鉤子似的,狠狠勾了她一下,转瞬就被名叫“现实”的冰水浇醒了。
回家哪里是吃肉,分明是把自己推进火坑!
她定了定神,用力扒开弟弟抱住自己胳膊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妇人——她的亲娘。
长这么大,她从没敢这么直视过娘,今儿个,她不想再怂了。
见李明舒这副忤逆的態度,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刺耳:“你说不回就不回了?反了你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想让你回,你就得回!”
闺女从生下来就乖顺,从没敢这么顶撞过自己,今儿真是邪了门了。
她隔著王福顺就往李明舒那边扑,手脚並用地挣扎著,头髮都散了,活像个疯子:“你跟我回去!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李明舒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王福顺,宽厚的背影像座山,让她心里莫名踏实。
眼眶一热,眼泪涌了上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心里虽然更为决绝,可又止不住地为王福顺担心——张屠户给的彩礼不是小数目,父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怕是没这么容易了结。
王福顺刚才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明舒父母脸上。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爆得老高,却被王福顺身上那股子狠劲镇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门口那几个大汉见这架势,知道討不到好,悄悄往后退了退,琢磨著怎么溜才不显眼。
金鸣更是脸色发白,他没想到王福顺这么硬气,李明舒也这么决绝,再待下去怕是要引火烧身,心里头已经盘算著怎么跑路了。
王福顺眼角的余光瞥见金鸣的小动作,却没工夫搭理他收拾这小子,有的是机会。
他转头看向李明舒的父亲,语气稍缓,劝说道:“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无非是想给闺女找处好人家,图个安稳。现在明舒在我这打工,挣著工薪,月月都有现钱,用不了多久,就能孝敬你们,这不比把她推进火坑强?”
这话却没让李父鬆口,反而换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不行!闺女今儿必须跟我们走!”
收了张屠户家二百块彩礼的那天,他脑子一热,就揣著钱去了赌场,想再贏点,给儿子攒点娶媳妇的本钱。
结果倒好,一宿没到,就输了个精光。
等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才发现闺女没了踪影。
张屠户家很快就找上门来,嚷嚷著让退彩礼,可家里穷得叮噹响,哪能掏出一分钱?
他谁也没敢告诉自己把钱赌没了的事,只是急疯了似的,四处找女儿。
昨儿张屠户又找上门,撂下狠话,勒令他一周之內要么把李招娣送到张家拜堂,要么把二百块彩礼一分不少地退回来,不然就扒了他的皮,拆了他家的破房子。
想到张屠户那壮硕的体格子,和他手里那把磨得鋥亮的菜刀,李父的面色阴了阴,后背不自觉地冒出一层冷汗。
王福顺看他神色变幻,就知道这里头还有隱情,沉声道:“那你们说个法儿,明舒在我这乾的挺好,手脚麻利,帐也记得清楚,我也捨不得放人。咱们有话好好说,能谈就谈。”
李父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转,扫了眼这破烂的养鸡场,又看了看王福顺。
他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心一横,伸出两根手指头,咬牙道:“我要二十张大团结,现钱!只要你把钱拿出来,这闺女,你就领走!往后她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