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立马拍了拍胸脯:“东家,这都是刘二跟明舒那丫头的功劳!我就在旁边搭了把手。”
王福顺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圈木板,厚实得很。
这可不像是两个人能做出来的活,陈虎应当也是跟著忙了一天,这会儿倒是学会谦虚了。
他也不戳破,就拍了拍陈虎的肩膀,:“不管咋说,都受累了。今儿等李婶子送来了饭菜,先隨便垫吧一口。等明儿你回去搬了被褥,我去割点肉,整顿好吃的给你接风。”
陈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摆手:“这哪好意思!东家你太客气了,都是我该乾的活!”
王福顺又拍了拍那稳稳噹噹的木架子,抬脚爬上炕,在围栏外的炕边转了一圈。
他弯下腰,隔著围栏摸著炕面,炕面的热气透过木板缝隙往上冒,暖烘烘的,正好適合娇贵的雏苗。
“真不错,”他又夸了一句,“往里边铺上垫料,就能直接养了,省了不少事。”
陈虎在底下连忙应著:“那我这就去库里拿垫料!”
“拿两袋料,再推点沙来,掺著用。”王福顺叮嘱道,“別忘了在出库本上记一下,免得往后对帐乱了套。”
“好嘞!”陈虎一边应著,人已经跑出了老远,步子砸出“噔噔”的响。
王福顺蹲在炕沿上,盯著竹笼里嘰嘰喳喳的鵪鶉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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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东西,看著毛茸茸的挺可爱,实则是群祖宗,比刚出壳的鸡崽子难伺候十倍不止,尤其是对温度的要求,苛刻到能让人原地抓狂。
正常人待在三十度以上的地方,就得汗流浹背,坐立难安,可这鵪鶉苗前一周,温度得硬扛在三十五度以上,差一度都有可能集体“罢工”,直接夭折,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就意味著,火炕得二十四小时在线,昼夜不能断火。
灶膛里的柴火得添得准时,人还得寸步不离地盯著温度计,半点马虎都不能有——这哪是养鸡场,分明是伺候“祖宗”的疗养院。
更磨人的是,炕一热,幼雏喝水就跟不要钱似的,再加上屋里温度高,水蒸发得飞快,隔不了半小时就得添一次水。
关键这水还得是“定製款”:必须乾净,不能太凉,也不能沾半点脏东西,不然小傢伙们喝了,轻则拉肚,重则成片地见阎王,那损失可就大了。
王福顺小心翼翼地伸进竹笼,指尖轻轻一捏,抓起一只小鵪鶉。
小傢伙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小绒球。
身子在他掌心微微发抖,发出细弱的叫声。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幼崽的嗉囊,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得,这说明幼雏已经开食饮水,活得相当结实。要知道,鵪鶉苗破壳超过二十四小时才会开食,嗉囊软乎乎有弹性,就是吃喝正常;要是胀得硬邦邦的,就是缺水,得赶紧补水;要是没啥动静,就是没吃饱,得想办法诱食。
他顺手又捞起几只来看,嗉囊都是一个德行,软乎乎的。
看来徐叔在出厂前,还特意给小傢伙们餵了一顿,真是够细心的。
他把这几只雏苗放在手心掂了掂,体重也都差不多,没有特別瘦小的“营养不良款”。
王福顺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这红星繁育场的苗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想著想著,他又想起自己之前买回来的那两个种鶉。
当时他特意挑出了十个母鶉,配著那两个种鶉一起养,就是想试试让它们下蛋孵苗。
可惜现在没孵化设备,只能先让母鶉自己孵蛋,成不成还得看运气。
等往后养鸡场的生意稳了,赚了钱,就赶紧购入孵化设备,到时候就能批量孵化,不用再指望別人送苗,自己的生计也就彻底稳了。
正琢磨著,陈虎已经扛著两袋垫料、推著一小车沙子跑了回来,嘴里直喘气:“东家,料和沙都拿来了!”
王福顺从炕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咱俩掺匀了铺进去,铺得薄厚匀实点,別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免得受热不均,雏苗闹病。”
王福顺小心翼翼地把装著鵪鶉苗的竹笼提到炕角,避开风口,陈虎则是麻利地拆开垫料袋,往木板围栏里倒。
黄褐色的垫料簌簌落下,带著股子草木的清香。
隨后,陈虎抄起铁杴,“哗啦哗啦”地把料和沙搅匀。
“动作儘量轻点,”王福顺压低了声音,眼神往竹笼那边瞟了瞟,“这小东西胆子小,怕响,惊著了就不爱吃食了。”
陈虎立马放轻了动作,悄咪咪地应了一声:“好嘞!我轻点弄!”
陈虎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垫料和沙子掺匀铺平。
王福顺正提著竹笼,准备往铺好的垫料上倒幼崽的时候,两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正是刘二和李明舒。
“二哥,缓过来了?”
王福顺抬眼瞧见刘二,语气放缓了些。
刘二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憨笑,“嘿嘿”了两声。
他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金鸣的话你不用在意,”王福顺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他就是个没脸皮的无赖,嘴里吐不出好话。你是我兄弟,往后跟著我干,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他顿了顿:“还有,二哥,你记著,你是个人,是响噹噹的爷们,不是別的什么阿猫阿狗能隨便糟践的!要是他再敢来惹你,不用墨跡,直接干他丫的!只有疼了,他才会怕,才不敢再欺负你!”
“不管出了啥事,有我担著,咱不欺负別人,別人也別想欺负到咱头上来!”
“顺子別的不敢保证,”王福顺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篤定,“只能儘量保证咱们往后顿顿有肉吃!”
虽说这年头,日子比前些年好过了些,人们的生活质量都在往上走,可庄户人家的日子依旧紧巴。
许多人家盼著多生几个儿子,劳力多了,能多分担点地里的活计。
可孩子多了,张嘴吃饭的就多,锅里的粮就那么点,生活质量反倒降了下来。
只要肯下力气种地,倒是不愁吃口粗粮填肚子,可这肉,金贵得很,还真没有哪户人家敢打包票顿顿有。
王福顺这话,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刘二眼睛亮了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拳头紧紧地攥住。
王福顺又转头看向两人,语气严肃起来:“这幼雏苗金贵,经不起半点闪失,我亲自来看著。养鸡场里別的活计,就拜託你们多上些心,別出乱子,不然咱的肉,可就要长脚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