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和七杀听后,一颗心如坠冰窟。
“绣花,你先跑,我拖住他!”话音刚落,七杀一把甩开绣花的手,將她往后推了三步,“走!!”
绣花张了张嘴,看见他往前迈出那一步时,断臂处缠著的布条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像一面破了洞的旗。
七杀回身,面向卫昭廷,右拳蓄满內力,朝那张年轻却满眼沧桑的脸砸了过去。
拳风撕开夜色,裹著碎石尘土,奔雷般轰向卫昭廷胸口。
卫昭廷抬起一只手,掌心迎上拳锋。
七杀只觉自己的力道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被卸得乾乾净净。
他心中一凛,隨即冷笑。
“武夫境?”他单臂发力,拳势再次暴涨,把卫昭廷震退两步,“老子就算虎落平阳,也不是你一条武夫境的黑旗狗能隨意折辱的!”
七杀怒喝一声,单臂连出三拳。
每一拳都带著武师境巔峰的余劲,即便內力被泉莲侵蚀了大半,那份架子还在。
可卫昭廷的身法诡异至极……
他像一片贴地游走的影子,七杀的拳头擦著他的衣角过去,拳拳落空。
“何必呢。”卫昭廷一边闪避一边笑道,“断了一条胳膊还要逞强,你那姑娘都比你识趣。”
七杀咬牙不语,拳势更猛。
可他体內残留的泉莲毒性在此时发作,丹田一阵绞痛,內息猛然一滯。
卫昭廷抓住这个破绽,一指点在他心口,七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黔驴技穷了?”
卫昭廷正要上前,一枚暗器从侧方破空而至。
他侧头让开,绣花已经衝到七杀面前,张开双臂將他护在身后。
“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还在这!”七杀挣扎著要站起来。
“我已经出卖了我最好的朋友,不能再丟下我孩子的爹。”绣花没回头,语气短得像刀切。
七杀怔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眼眶一热,什么都说不出口。
“嘖嘖。”卫昭廷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了一步,“两位堂堂武师境巔峰,被我一个武夫境逼到这份上,也是难得。沦落到这种地步,就不要死守著骨气了。”
“壮士,不如把地仙泉莲交出来。否则……这位姑娘的滋味,老夫倒是不介意尝尝。”他目光在绣花肩头上扫了一圈。
七杀眼神一沉,。
“你休想!”绣花的声音比刀还冷,“你们黑旗,伙同妖族,踏我山河,杀我同胞!今日就算是死,我也决计不会让地仙泉莲落到你的手中!”
七杀抬起眼。
他看见绣花的背影像一堵墙,纹丝不动地挡在他身前。
他撑著膝盖,慢慢站起来,站在她身边,把那只拳头攥紧了。
“没错!早晚,镇魔司会將尔等贼人,碎尸万段!”七杀喉头滚了滚,“即便今日身死,今我二人……”
“我夫妻二人。”绣花忽然开口。
七杀一愣,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绣花给了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说。
呆子,惊讶什么呢,在我心里,早就嫁给你了。
七杀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唯一的拳头攥得更紧。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把目光落在卫昭廷身上。
“今我夫妻二人,”七杀说,“就算是死……”
“也要与你同归於尽。”绣花接道。
话音未落,绣花已经扑了出去。
七杀几乎同时动了,一左一右,把卫昭廷夹在中间。
两人拳掌交错,默契得像是练了一辈子。
卫昭廷格挡的动作开始显出吃力,他毕竟只是一具武夫境的身躯,眼力和经验再老辣,也在两人的捨命合击中露出了破绽。
“何必呢!”卫昭廷一边招架一边冷笑,“你们以为黑旗是什么?镇魔司打压我们多年,我们不但没灭,反而越来越壮大。你们就没想过,背后是谁在给我们撑腰?”
绣花一掌劈下,被他侧身让开。
“你胡说!”
“我胡说?”卫昭廷一掌拍开七杀的拳头,“二位,何不放下执念,交出地仙泉莲,与我一同加入黑旗?”
“你休想!”
“就算你们不为自己著想……”卫昭廷目光下移,落在绣花的小腹上,“也该为这孩子想想吧?他还没出生就要跟著你们去死,不觉得不公平吗?”
绣花的攻势顿了一瞬。
“他生在这个世界,”她声音低了下去,隨即猛地拔高,“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劫!”
她最后一掌倾尽全身之力,七杀也同时发力。
卫昭廷连退三步,脸上的从容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但紧接著他手法骤变,十指如鉤,从两个诡异的角度同时探出,点在七杀和绣花的胸口要穴上。
两人同时喷血,倒飞出去,摔在泥地里。
卫昭廷踱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掐住七杀的断臂伤口,缓缓用力。
七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地仙泉莲,在哪。”
七杀吐了一口血沫,没说话。
卫昭廷把手指又往里按了几分。
绣花趴在地上,拼命想要站起来,可那一指封住了她的气脉,浑身使不上力。
“说不说?”
七杀终於笑了,牙缝里全是血:“你……休想。”
卫昭廷抽回手,面色一沉。
“那就只好送你们上路了。”
他抬手,朝七杀的天灵盖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刀罡破空而至。
青白色的光弧切开夜幕,精准地劈向卫昭廷的手掌。
他瞳孔一缩,身形急退,那刀罡擦著他指间掠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武师境!”
卫昭廷抬起头,看了眼来人方向后,转身就跑,没有片刻犹豫。
段海从夜色中走出,一身百户飞鱼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提著一把出鞘的绣春刀,刀身上还残留著刀罡的余热。
“段……段海?”绣花认出了他,“他是黑旗的人,別放走他!”
“好!”
段海快步追上,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那廝跑的真快!我怕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他蹲下身给两人各塞了一粒丹药,“有我在,你们没事了。”
七杀喘著粗气,绷紧的脊背终於塌了下去。
绣花也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段海又补了一句。
“我奉武老大命令,护送你们和地仙泉莲回去。”
“武老大……”绣花睁开眼,眼眶红了。
她挣扎著站起来,扶著七杀的手臂,腿还在发软。
段海等了片刻,见她恢復了一些气力,才开口。
“泉莲在哪?抓紧时间,那人不一定走远了。”
绣花点了点头,带著段海往山上走。
七杀跟在后面,脚步还是虚的。
到了山腰一处隱蔽的石缝前,绣花伸手探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取出一个玉盒,转头正要说话……
一道寒光掠过。
七杀的头颅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滚进草丛里。
绣花的手僵住了。
她看见七杀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的断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过,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一身。
她没喊。
她只是站在原地,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渐渐恢復焦距。
“绣花姑娘,这地仙泉莲,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卫昭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著笑意。
他走得不紧不慢,仿佛一直在等著这一幕。
段海已经转过身,刀口对准了她。
绣花看了段海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恨意。
她的眼神从错愕到悲伤,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想要这地仙泉莲,”她把玉盒抱进怀里,“下来拿吧。”
她倒退两步,脚下就是悬崖。
卫昭廷抬步要上前,但已经晚了。
绣花仰面倒了下去,玉盒紧贴在胸口,像抱著一个未出生的梦。
夜风裹著她的衣角翻卷了两下,很快她的身影就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了。
卫昭廷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只有风声。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段海。
“找。
段海点了点头,提著刀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