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骨炮的履带碾过地板上那一滩由丹恩留下的焦黑痕跡,履带上的金属尖刺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身两侧缠绕的锁链像活物一样抖动著,末端在空气中甩出一道道残影,这台恶魔引擎正在加速。
“所有人散开!不要聚在一起!”罗德的声音穿透了瀰漫的烟尘。
两名护教军率先响应,端著爆矢枪从掩体后方探出身来,朝颅骨炮的履带连续射击,爆矢弹击中了履带的护板,炸开一团团橘色的火花,但对那层散发著暗红微光的恶魔装甲来说,这点火力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剩下的劫掠者们也开始移动,沉重的动力装甲踏在碎裂的地板上,榴弹发射器的炮口对准了那台正在转向的恶魔引擎。
然而颅骨炮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它没有选择用炮口回应,而是直接加速衝锋。带刺的前轮碾上了一名来不及躲避的护教军士兵,那名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就被履带捲入了车底。金属研磨骨骼的声响持续了不到两秒,颅骨炮机腹下方的那个带倒刺的入口再次张开,锁链弹射出来,將已经奄奄一息的士兵拖入了黑暗的腔体之中。
又是那串梦魘一般,在人脑中挥之不去的金属与肉体研磨的声音。
“该死!”卡萨尔的机械手臂猛地拉住罗德的肩甲,將他朝后方拽了一步,同时用另一只手中的辅助工具臂拍打开了身上的通讯器,废弃熔炉四周的信號屏蔽装置被丹恩的雷射摧毁了大半,已经能勉强与外界进行联繫。
“护教军,这里是卡萨尔,此处信號的废弃熔炉下方发现恶魔引擎,请求立即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支援!”
通讯面板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杂音,不知道信號有没有成功发出去。
颅骨炮的炮口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颗新鲜的头颅已经被推入了膛室,炮管两侧搏动的管线剧烈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做射击前最后的蓄力。炮口对准的方向,正是罗德所在的位置。
卡萨尔没有犹豫。
他直接转身,用自己机械化的躯体挡在了罗德面前。在他的逻辑运算器做出这个判断之前,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已经驱动了他的伺服电机——这个行商浪人手里有能修復沉思者的stc技术,这份价值远比一名技术阶级的铸造世界神甫要大得多,这是机械神教徒最朴素的计算。
炮弹出膛。
那颗裹挟著恶魔之火的颅骨正面命中了卡萨尔的背部,衝击波將暗红色的火焰灌入了他胸腔內的机械结构之中。他感到自己的辅助脊椎被炸断了,左侧的两根机械骨架像被掰开的铁丝一样向外翻卷,胸腔正中央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齿轮和管线的碎片从洞口飞溅出来,混合著某种灼热的黑色液体。
他的视觉模组在剧烈闪烁后陷入了一片雪花状的噪点,听觉传感器也只剩下一片高频的嗡鸣。
他倒了下去,背部朝上,胸口那个大洞的边缘还在冒著青烟。
逻辑运算器的功率在急速下降,卡萨尔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踏入莫尔达克斯铸造城市的那一天,老旧的齿轮和管道在头顶交错,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记得自己跪在万机之神的的圣像前,用刚刚替换掉的机械喉管念出了二进位语言中,入教誓词的第一个音节。
那道模糊的金色光影似乎正在向他靠近,像是齿轮深处运转了万年的某种存在,正在朝他伸出一只手——
钻头钻入金属的尖锐声响把他从那片光影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疼,烧灼般的疼痛。但不是那种器官衰竭前的钝痛,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切割他伤口处凝固变形的金属框架,火花溅到了他仅存的一小块面部皮肤上。
视觉模组恢復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功能,画面充满了噪点和色差,但卡萨尔还是勉强看清了——一台灰蓝色的太空工程车正蹲在他身边,那个巨大的工业钻头正小心翼翼地切开他胸口洞口边缘已经变形熔化的金属骨架,同时另一只机械臂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扒拉出一根长度和粗细都差不多合適的合金管,三下五除二地弯折成他断裂的辅助脊椎的形状,直接焊了上去。
他听到了榴弹爆炸的声响,一发接一发,节奏稳定得像是校准过的节拍器。几名劫掠者正在用交替射击的方式压制颅骨炮的推进,榴弹在恶魔引擎的装甲上炸开一团团烟雾和碎片,虽然没能造成决定性的伤害,但每一发引力震盪弹命中后,颅骨炮的履带都会打滑减速,那些搏动的管线也会短暂地痉挛一下,像是被某种力场干扰了內部的运转节律。
罗德就站在劫掠者的火力线后方,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眼神专注地盯著那台恶魔引擎。
“修快点,別管其他有的没的,能动就行。”
没有办法,现在也没有那群锻造士帮忙提供机械神教的圣油和其他金属材料,罗德只能让scv从这座废弃熔炉里隨便找些材料,然后糊到卡萨尔的身上。
如果说机械教的仪式是中医调理模式,scv之前修理沉思者时是西医模式,两者分別主打温和调理与直切病灶。
那么现在战场上的scv,就是军医模式,治疗方式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残忍暴力来形容了。
至於完全恢復到之前的状態?等眼前这名机油佬能活到这台恶魔引擎熄火再说吧。
scv的驾驶员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脑袋,骂骂咧咧地回了一嘴什么,然后钻头转得更快了。
卡萨尔躺在地上,胸口大洞里伸进来的钻头和焊枪让他的疼痛感受器不停报警,但他的逻辑运算器已经恢復了基本的运算能力,他能感觉到,自己断裂的辅助脊椎被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废料替代后,下半身的伺服电机居然恢復了微弱的供能。
这不合理,他身上的损伤程度,放在任何一个机械神教的维修工厂里,都需要至少七十二个小时的全面拆解和重建。而这台灰蓝色的工程车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让他的核心系统重新上线了。
方法粗暴,用料隨意,焊点歪歪扭扭,任何一个机械神教的成员看到的话,估计都会当场气到昏厥。
但它確实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