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安冷汗直冒,当即单膝跪下,抱拳道:
“义父再造之恩,世安莫敢难忘!”
他与严镇江已牵扯太深,不谈养育之恩,那些抓捕的功劳、破获的大案,背后都少不了大河帮的身影。
而自己同时利用职权打压大河帮的竞爭对手,必要时用官方身份让大河帮的事情合法化。
他这位捕头,可乾净不起来。
严镇江没有让他站起来,而是负手而立,静静望著远处。
“你別忘了,你我做的买卖,若被旁人知晓,你我都只是可被拋弃的棋子。”
朝廷无道,民不聊生,中原腹地,流民揭竿起义,號称天顺军,聚眾数十万,席捲七州二十八郡,一路势如破竹,朝野震动。
诸侯奉大炎天子令,持詔討贼,宛城城主也是其中之一。
而他严镇江,明面上经营著码头和货栈,暗地里,利用大河帮的商船,將一批批兵器偽装成农具、铁锅等货物,顺著水路高价卖给急需军械的天顺军。
这条巷子,平日里偏僻无人,恰好挨著大河帮一处存放这类货物的秘密仓库。
巧合?
严镇江不信。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可能是一次警告,也可能是一次怀疑的试探,或是勒索的铺垫……
“查清此事。”
严镇江冷冷开口。
“但不要打草惊蛇,就按寻常帮派仇杀案子办,面子上不必太过重视。”
“但你私下里,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查清楚这神戟大侠是谁,查清楚他想干什么。”
裴世安低头沉声道:“属下遵命。”
严镇江不再看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巷口,玄色大氅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
申时三刻。
杂役院练武场。
说是练武场,不过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地,立著几根梅花桩、丟著几块石锁。
在旁地儿练也没什么太大区別。
不过外门师兄讲课便是在此,因此,平日里来这儿练武,算是杂役弟子暗地里约定成俗的默契。
“气行太冲,力贯期门……早敲胆经,晚推肝经……”
李大栓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的说著绥山劲的心法,一边半蹲在地,身似挽弓,后足蹬地发力,转胯拧腰、坠肘螺旋,正是心法中记载的崩山桩桩功。
旁边,张铁牛双手举著石锁,练得面红耳赤,汗水直流,吴水生倒是轻鬆些,只是在一旁拉伸筋骨。
“唉……”张铁牛放下石锁,喘著粗气,嘆息道:
“书閒也不来找俺们了,平日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呵,他不联繫正好,我怕赵魁师兄误会。”李大栓冷哼道。
眼见两人又要爭执起来,吴水生连忙插话道:
“说起来,咱们要不要去问问赵师兄这绥山劲怎么练,你们看今天天气不错,说不定赵师兄心情挺好。”
此提议一出,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便往练武场东角走去。
练武场说是杂役弟子都在这练功,但隱隱分成两派。
大多达到锻骨的杂役弟子聚集在东面这块器材更多的地儿。
他们走进了些,便远远瞧见赵魁高大的身影立在槐树下,旁边王彪在说些什么。
忽地。
啪!
一声脆响,赵魁抬手就是一巴掌,王彪整个人被扇了半圈,一屁股坐地上。
王彪却不见恼意,反而一脸赔笑著说著什么。
三人面面相覷,默契转身,各回原位。
看来……赵魁心情並不是太好。
那王彪可是赵魁第一跟班。
赵魁平日里只练功,不考虑柴薪场每日定额的原因,便是王彪替他完成。
甚至王彪不许旁人抢他这个活计,这也是赵魁默许的。
今日赵魁对王彪都如此恶劣,对他们只会更差。
又练了半个时辰。
三人停下来,坐著歇息一会儿。
忽地一个身影挡在面前。
半边脸肿著,却耻高气杨,正是那王彪!
他抱著膀子,斜著眼,居高临下审视李大栓三人道:
“你们几个,和那姓顾的小子很熟?”
李大栓喉咙发乾,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道:
“不相干。”
王彪扫眼望去,见张铁牛、吴水生都低著头不敢回话,便得意地笑了起来。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后,他背著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
身为赵魁最亲近的同乡,没有人比王彪更知道他的修炼进度。
少则几日,多则十多日,赵魁必定踏入內息境。
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王彪心中不是欣喜。
而是惶恐。
赵魁踏入內息境,这意味著他会离开甲九號房,搬去外门弟子居所,很难与杂役院再有什么交集。
他王彪借著赵魁的势头,在杂役院得罪了多少人,他记不清了。
一旦赵魁走了,没了这座最大的靠山,他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只有天知道。
方才,他大著胆子央求赵魁,希望他能等等自己,等自己修炼有成,再拜入外门。
话没说完,便被打了一巴掌。
只好赔笑灰溜溜的走开。
王彪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赵魁走后,他得有自己人,自己的势力。
不说能像现在这样作威作福,至少不能让人骑到头上来。
找谁呢?
他心中估量一圈。
顾书閒。
半个月前才来甲九號房的小子。
年纪小,不合群,此前还和李大栓三人混在一起,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闹掰了。
形单影只,最好拿捏。
而且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主见?
先给他几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再给点甜头,不怕他不服服帖帖!
等把他收成小弟,再慢慢笼络其他人。
只要手里有人,他王彪照样说的上话!
趁著赵魁还在,得赶紧把这事办了。
……
与此同时,绥山老林。
“采山货,也是有讲究的……那种半阴半阳、土质鬆软的地,最爱长蘑菇……”
“木耳多看看那些朽木上,尤其是柞木和椴木……”
“野山笋这会儿过季了,不过运气好还能捡到几根……”
“野山楂、山葡萄这些野果子卖不上价,碰见自己吃了便是……”
钱乐一边走在前头,一边向旁边的顾书閒传授自己採摘山货的经验。
邓士范也在,不过跟在后面稍远一段距离,不怎么吭声。
虽说在外头会装作不认识,不过进了林子之后,眼见没人,便会匯合。
“咱们这回走深一点,不过也不能太深,小心注意有没有野兽粪便、足跡什么的,走到凶兽地盘可就麻烦了……”
钱乐拨开一枝横生的枝丫,隨口说著。
顾书閒隨口应著,目光却盯著脚边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
凝神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