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杂役弟子出手?
图什么?
“敢问师兄,这些弃徒盯著杂役弟子下手,就是为了泄愤?”顾书閒说出心中疑惑。
“当然不止如此,除了向门派报復……”陈文彦回答道,指了指那块木牌,“你可知这块长期通行凭证,在黑市里能卖多少钱?”
“至少二十两。”另一位守山弟子帮腔。
顾书閒眼皮一跳,这合理吗?
一个杂役弟子拆了卖都没有这么多吧?
陈文彦继续说道:
“咱们门派虽然有口令这道关卡,但那些弃徒对门规戒律、巡山路线了如指掌,若是你这等杂役弟子落到他们手里,为撬出口令……恐怕生不如死。”
“顾师弟下山后务必將此凭证藏好,以及不要提及自己是绥山剑派弟子,扬名那是內门师兄师姐们的事,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顾书閒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量。
风险果然伴隨著机遇。
若是自己一直待在山上,就不用担心这些。
可若是不下山,又怎能找到赚钱买书的路子?
不过这位陈师兄也说了,不要提及自己绥山剑派弟子身份便可,凭著这一身粗布麻衣,旁人只会觉得是个普通平头老百姓。
以前还遗憾杂役弟子穿的粗布麻衣没有统一样式,看不出绥山剑派弟子的身份,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
“多谢师兄告知。”顾书閒再次抱拳感谢。
“无妨。”
登记完毕,顾书閒告辞离开。
空荡荡的山道旁,树影隨秋风摇曳,林间有鸟鸣清脆。
知道那些弃徒的存在后。
此前还美丽如画的山景,此刻变得肃杀起来,仿佛那幽深的密林里藏著许多心思诡譎之徒。
“果然,知道的太多,並不会感到快乐。”
顾书閒笑著摇摇头。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自己,在山上呆太久了,都快忘了外边可不是什么和平盛世。
虽说虎牢功圆满,顾书閒依旧不安。
毕竟自己空有內力,却无任何招式,遇到敌人,如何对敌?
看来,得在山下寻找一些打架的武功秘籍。
不,轻功秘籍!
优先跑路!
正好可用那『一日修』去修行!
钱乐等在远处,见他走来,迎上来满脸疑惑道:
“怎的这么慢,莫不是守山弟子难为你?是那就难办了,咱们上山要看守山弟子的脸色,务必要搞好关係才是……”
顾书閒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將陈文彦提醒他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钱乐听完,满脸惊讶,“他们竟待你如此之好?这些守山弟子来往的人见多了,对谁都没一副好脸色,怎么跟你好声好气的说这么多?我此前舔著脸送礼得到只有冷脸相待!”
你这是什么关注点?
顾书閒腹誹,脸上平静道:“只是恰好有一位师兄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凑巧罢了。”
想到这里,顾书閒突然想起没有向陈文彦打听《射戟英雄传》续集的事儿了。
唉,光顾著討论剧情了……顾书閒暗嘆一声。
“这弃徒事我也曾听孙执事说过。”钱乐点点了头,开口骂道:“呸,真特么是一群疯狗,对咱们这些杂役弟子都要下手!”
不过旋即他又嘿嘿一笑道:
“不过也不用太在意,咱们这身皮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真碰上了,咱们把凭证收好,说自己是种地的,谁能知晓?”
顾书閒点点头,没再多言。
钱乐多次下山,也没出事,自己也无需杞人忧天。
一路下山,遇到守山弟子便登记一番。
山风阵阵,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从脚边掠过。
走了约莫两刻钟,山势渐缓,道路两旁的树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取代。
到达山脚的一个岔路口,钱乐忽然顿住脚步,吹了口哨。
这廝在干什么?
顾书閒挑眉,这钱乐在此埋伏了刀斧手?自己中埋伏了?
很快,他发现自己多心了。
路旁的一处石堆后,钻出个人来。
提著竹篓,十六七岁的样子,走路有点缩著肩膀,畏畏缩缩的。
正是与顾书閒同住甲九號房的杂役弟子,邓士范。
“老、老大,顾、顾师弟。”邓士范打招呼。
此人稍微有点口吃,除此之外顾书閒就没什么特別的印象。
“都备好了?”钱乐问。
“备、备好了,一个没漏。”邓士范拍了拍竹篓,討好地笑了笑。
钱乐转头对顾书閒笑著解释:“当日采当日卖,时间上来不及,我们都是提前几天採集,再將其藏好,聚到一日由邓师弟偷偷运下山。”
接著又指了指邓士范。
“咱们三人,我负责牵头,你负责识字认药,邓师弟就负责这些粗重活计。”
“三人?孟平师兄呢?”顾书閒记得钱乐提起过,孟平找他寻过下山路子。
“孟平?”钱乐愣了愣,闷闷道,“不知道,那人神神秘秘的,平日都是单独行动,神出鬼没。”
“此前曾和我们干过一段时间山货买卖,后来不干了,真是莫名其妙,浪费我的门路……”
见钱乐脸色越来越不好,顾书閒识趣地不再多问。
这时,邓士范背上竹篓。
“老、老大,顾师弟,我先走、走了。”
言罢,不等回应,直接走在前头。
顾书閒皱眉,正要提醒安全问题,被钱乐拉住。
顾书閒转头看到钱乐没什么表情的脸,若有所思。
钱乐似乎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努努嘴道:
“咱们干的这活计,虽说孙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终究是不合规矩,若有一天时运不济,被巡山的逮个正著,总要有人出来扛事。”
“邓师弟没什么本事,在杂役院內混得也不如意,我跟他说明白了,分钱的时候咱们均分,若有一朝事发,这罪责他得一个人扛。”
顾书閒闻言,默然不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法子。
钱乐见他反应並不激烈,又道:“咱们平日在杂役院內也得跟他拉开距离,装作不认识。”
顾书閒点头。
怪不得平日不见他们待在一起,这钱乐还真是谨小慎微。
钱乐一笑,不再多言。
三人便这么一前一后朝著大宛城走。
大宛城离绥山不算远,约莫二十余里地。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能看到远处灰色的城墙轮廓。
走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城墙的高大。
城门口排著长队,挑担的农户,赶著骡子的商户,更多的是衣衫襤褸的流民乞丐,三五成群蹲在路边,眼神空洞望著过往的行人。
守门的士兵披坚执锐,懒洋洋盘查入城的人。
那些流民里,有的明显是壮年男子,却面黄肌瘦,饿得皮包骨头。
顾书閒看了暗自摇头。
当年若不是侥倖进了绥山剑派,恐怕自己如今也过著飢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这些流民或许以前在某处安逸的乡下种地,或是平静居住在某个城里。
但在乱世中,隨便一点风浪便可將精心维持的生活摧毁的一乾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