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熊即便是四足触底,也有13英尺的高度,直立起来后,更是有16英尺。
此时趴在地上,也有一人高,鼻腔呼吸间,白色的气流能吹动人。
拉格纳拍了拍雪熊的厚实的肌肉,手上拿了块细羊毛面巾,擦拭著雪熊身上的血跡——那是盗匪的血。
盖尔斯爵士恭敬地立在拉格纳身边,腋下夹著头盔,浑身的血还没擦拭,道:
“老爷,这群盗匪来歷已经查清楚了。”
拉格纳奋力地擦拭著一块较大的血跡,那血跡在白色的皮毛上非常显眼。
一擦,血色淡了,却晕染得更广了,他只好更加用力地擦,抽空说道:“嗯,你继续说。”
盖尔斯爵士回答道:“这群盗匪是从狼林来的,他们有来自农田的农夫,也有杀人获罪的罪犯,被押送往长城的途中逃走的。”
“我们活捉了他们的首领,雷蒙德。”
“根据雷蒙德所说,队伍的精锐力量都是那些罪犯,他们通常先让农夫上前送死,再让穿著皮甲的罪犯上前收割,这样既能保证团伙力量不损失,也能不断收穫金钱。”
拉格纳不关心盗匪彼此之间的蝇营狗苟,將细羊毛面巾放入桶中搓洗乾净,站起身继续擦拭。
“他们为什么从狼林里离开?”
就拉格纳所知,狼林一直是这些流浪盗匪们的庇护所,只要往里一藏,就算是深林堡里最熟知地形的猎人,都有机率找不到他们的踪跡。
更別说,那些商队僱佣的骑士,或者前来追杀的贵族。
所以,一般情况下,盗匪若是在狼林里建立了据点、站稳脚跟,是绝对不会放弃狼林,到外面这宽阔地界找死的。
不少恨这些盗匪恨得牙痒痒的北境贵族们,都喜欢追猎这些盗匪,以杀戮他们为荣耀。
“雷蒙德说,狼林里出现了一批更加强大、像是接受过军事化训练的『盗匪』。”
拉格纳的手顿了顿,眼睛微眯。
趴在地上的雪熊也睁开了硕大的眼睛,琥珀金瞳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盖尔斯爵士的目光停留在雪熊身上,他曾请教过埃尔文学士,关於这头巨熊与老爷之间的事情。
埃尔文学士从翻阅的典籍里找到,很多莫尔蒙家族的祖先都有这项神奇的能力。
莫尔蒙家族的女人均为易形者,她们化作黑熊,走入林间寻找伴侣,北境人人皆知。
莫尔蒙家族的男人亦为易形者,他们手持长矛,用柔软驯鹿皮和鯨骨製作的鞍座,操纵熊岛公熊参与战斗。
莫尔蒙家族的先祖曾前往长城以北,遭遇一头巨硕雪熊,先祖不举长矛,先民易形者血脉在他骨血里沸腾,他以古北境旧神祷语与巨兽对话。族人砍下柔韧驯鹿皮,以鯨骨搭出简易鞍座,將其捆牢在雪熊宽厚的脊背上。
隨后,先祖跨坐熊背,参与野人战爭,直到战事平息后,先祖与雪熊在长城脚下停留半冬,待冰湖融化,先祖在雪熊的目送下登船回归熊岛。
自此,北境便有歌谣:熊岛之主,白熊为骑,踏碎长夜冰霜。
回过神来的盖尔斯爵士移开自己的眼神,肯定了拉格纳的想法。
“是的,老爷。按照时间来算,应该是从熊岛战役中逃离的铁种。没想到,他们没有离开狼林,反而在里面扎根了。”
拉格纳拍了拍雪熊的大脑袋,毛绒绒的手感很趁手,雪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他们人数不多,顶多百余人,但目標足够显眼,深林堡的盖伯特?葛洛佛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且,我们之前告知了艾德大人,我想,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盖尔斯爵士接道。
拉格纳瞭然地点点头,逃窜的铁种不过百余人,对於实力强大的北境公爵来说,能轻鬆解决。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乱子。
狼林又是深林堡盖伯特?葛洛佛的领地,他也会出兵,两相夹击,铁种生还机率不大。
如此想著,拉格纳便点点头。
“行了,把他们宰了吧,我们得加快速度,儘早返回熊岛。”
盖尔斯爵士抚胸行礼,转身走向那一排跪在地上的盗匪们,宣判出盗匪们的死刑。
“以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安达尔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之名……”
拉格纳轻哼著小调,將雪熊身上的脏污全部擦了一个遍,然后抬起水桶冲洗了雪熊的熊爪。
熊爪里卡了不少血肉,衝出的水流眨眼间便血红一片。
雪熊的熊爪巨大,单只熊爪比人类躯干要大不少,拉格纳忙活得很认真,耳边传来人头落地的声音,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要是以艾德大人的性格,此时得痛批自己不亲自宣判这群盗匪的死刑吧。
拉格纳忽然笑了笑,想到艾德大人那古板的性格,毕竟是会说出“如果你要取人性命,至少应该注视他的双眼,聆听他的临终遗言。倘若你做不到这点,那么或许他罪不至死。”这种话的人。
但拉格纳不在意,旧神的信仰早已离他远去,对盗匪进行无尽的羞辱才是盗匪最好的归宿。
临终遗言?
盗匪不配!
处决完盗匪后,士兵们隨意將他们的尸体丟弃在密林中,等待著循著鲜血气息而来的狼群处理掉。
带著从盗匪那里搜刮来的財富、食物和麦酒,士兵们寻找到一块远离狼和野兽的高地,收集乾燥松木与松脂,堆叠柴堆。
柴堆上方,平放阵亡士兵的遗体以及武器。
拉格纳点燃火把,肃穆立在前方,这是他两次参与葬礼了,一次是无辜的平民,一次是身边的战友。
“呼——”
他长呼一口气,接过盖尔斯爵士递过来的松枝,用火把点燃。
松枝燃烧,裊裊青烟升起,青烟顺著方向缓慢飘去,传说松枝燃烧后能引魂魄去往森林。
拉格纳也希望如此。
松枝熄灭后,火把落下,火焰吞噬了阵亡士兵的遗体。
列队肃立的士兵们,看著同伴的尸体,悲痛溢於言表,但他们是士兵,是熊岛的战士,死亡不能使他们產生畏惧,却仍旧怀念与同伴一起时的过往时光。
火焰熄灭后,盖尔斯爵士收集好少量骨灰,装入皮袋,准备带回熊岛。
士兵们则寻来石块,在柴堆遗蹟上堆石为冢,插入鱼梁木,在鱼梁木上刻录下阵亡士兵的姓名和阵亡缘由。
等到眾人返回与吟游诗人分开的小河边,天色昏暗,星辰高掛。
吟游诗人摩根抱著鲁特琴,看著黑暗中窜出来的人影,惊恐尖叫,却被拉格纳打断道:“是我,別叫了,摩根!”
摩根愣了一下,才看清拉格纳的脸以及他身后的眾人。
他细数了一下人数以及眾人脸上的表情,自然了解发生了什么,没有多话,识趣地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