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城內,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甜水街附近许多住户们纷纷拿出红灯笼悬掛在家门口,隔远相望形成了一道优美的风景线。
姑娘们的声音嘰嘰喳喳,有些浓妆艷抹,满脸写著经验丰富,有些看似清纯稚嫩,像不问世事的良家少女,不过很统一的,是她们拉著客人往楼里钻的动作都非常嫻熟。
毕竟大雨不方便回家是挽留客人过夜的最好藉口。
马蹄声不断,穿著打扮气派的老爷们同样坐著马车来此地瀟洒快活,偶尔甚至还能见到穿著镇妖司官服的人脸上带著淫笑悄悄出没。
就在这灯红酒绿之地,有个穿著打扮还算贵气的妇人手里拎著麻袋,像做贼似的从甜水街穿过,显得格格不入。
滴答。
鲜红的血顺著麻袋滴落,也恰在此时一滴雨水从天而降。
雨势越来越大,那妇人並没有和往常一样进入青楼后院,而是在巷道里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一座贴著奇怪符纸的茅房前。
咯吱——
轻轻推开。
昏暗的房间四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甚至没有窗户,潮气和阴气极重,妇人摸黑走到熟悉的位置,似乎是碰到了什么才停下脚。
从袖口里取出火摺子,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盛满砂石泥土的木桶,將火摺子木桶里一凑。
赫然是一具尸体埋在桶內!
“宝儿,娘来看你了,没怪娘来的晚吧,你看,今天娘又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妇人脸上不见畏惧,反而露出慈祥的笑容。
尸体只有脑袋和四肢露在外面,被人为摆出了一个四肢朝天的姿势。
身上到处都是缝补痕跡,光脑袋上至少有六七处缝补,四肢也到处都是创伤,尤其是胸口到脖颈处有一条极为显眼的疤痕,其惨状和前段时间在城內爆发的妖气事件如出一辙。
就在前几日,关外爆发妖魔大战,就连靖南城都受到牵连,不少拖尸人在搬运和安葬尸体的过程中被妖气感染,酿成悲剧。
后来镇妖司將附近所有居民都安置妥当,更是將尸体全部集中统一排查,打算一起焚毁,不给妖魔任何可乘之机,但……
他们还是低估了一个母亲的疯狂。
在现场尚未完全封锁时,她就拖著儿子的残躯来到这里,更是到处寻找高人相助,最后还真让她在城关附近寻到了一位自称“炼虚子”的仙家。
依照对方吩咐,想让死者復生,需缝补尸身,再寻一处天阳不至,常年背光,尸气污浊,怨念冲天的四阴之地,以阴沉木为棺,以乌鸦血为食,每日餵养。
至今,已经过了整整十日。
“当年娘在醉春楼当头牌的时候,可见过不少人在街头被活生生打死。”
“有些不听话,有些不愿接客,还有些是掏不出银子,总之打死了之后,就全部拖到这里来,等个几日便会有人將尸体抬走。”
“没想到还真就派上用场了,来,尝尝为娘的手艺。”
妇人名为翠鶯,年轻人里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这位是醉春楼有几分姿色的老鴇。
可如果是稍微上了点年纪的老嫖客对她都很熟悉,毕竟二十年前也是响噹噹的青楼头牌,即便是好几日没睡觉显得异常憔悴,都无法遮掩她与生俱来的气质。
可就是这样有气质的妇人,居然將麻布袋打开后倒出了十几只乌鸦的死尸。
面不改色,笑容依旧,將乌鸦脖子拧断,让殷红的血盛满小碗。
拿起勺,小心翼翼给儿子餵了一口。
眼珠瞬间瞪大!
並非翠鶯,而是埋在木桶里的死尸。
没有瞳孔的眼白填满眼眶,看起来狰狞无比,掩盖身体的砂石狂抖,如果不是额头上贴著一张符纸,恐怕现在的它早已破棺而出。
“儿啊,你喜欢这个?”
眼中没有对妖魔的恐惧,全是对於孩子的溺爱,又是一口乌鸦血餵下,那尸体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翠鶯也开始自言自语。
“还得是关外的高人有法子。”
“镇妖司这群废物们天天收著高额赋税,吃咱们的,用咱们的,结果屁本事没有,连妖人都打到城里来了,若不是为娘手快,怕是早就被镇妖司的人烧成灰了。”
“我记得那位高人还说什么来著。”
“阴血,对对对,需要和阴气充足的女子同房,等著,为娘替你去物色几个……”
眼见死去的儿子有起色,翠鶯喜上眉梢,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所谓的“世外高人”当枪使,在她眼中只要能救活自己孩子的就是神医。
房间重新恢復昏暗,只有阴沉木还在咯吱作响。
脚步飞快朝著熟悉的青楼走去,刚到门口就被几个正在嬉笑的姑娘们拦住。
“翠鶯妈妈回来了。”
身体一抖。
她发现最近好像无论谁和自己说话都会被嚇到,几个年轻稚嫩的姑娘们走过来,有说有笑。
“这几日怎么不见您来楼里转转,好几个和您相熟的老爷都念著您呢。”
“有不少老爷都是看在您的面上才来醉春楼里头瀟洒,喏,昨日行房时,东街赵掌柜还念叨著您那手蚂蚁上树。”
“半个时辰前有个相当英俊帅气的公子路过哩,看起来嫩得很~当然,没小少爷嫩,嘿嘿。”
“说起来最近怎么不见您家公子,掰著手指头算算,都十六了吧?”
“什么时候带过来让姐妹们尝尝鲜?我们替小少爷开个苞,我倒贴二两白银,咯咯咯~”
这就是风尘女子聊天的尺度。
换做以前翠鶯都是笑著骂她们高攀,毕竟在她眼中这群烂货可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可今日的她明显有些反常。
“你们嘴上也没个把关的,不过算算年龄,好像也是时候了。”
“真的假的?”
几个姑娘们顿时两眼放光。
所有在醉春楼里干活的姑娘和伙计们都知道,翠鶯虽然是老鴇,但性格脾气还不错,很少为难自家姑娘们,唯一要说有什么毛病,估计就是太宠著儿子。
“什么味,一股腥臊。”
有个姑娘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儿,捂著口鼻用力扇了扇,表情满是嫌弃。
几个姑娘捂著鼻子,但还是有说有笑跟在翠鶯妈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