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
一字一句。
从来没个正经模样的含光在此刻完全转变了性格。
眼神冷厉带著森然杀意，一对狭长的凤目微眯，给人一种天然的高傲与尊贵。
就连泡著药液的陆承都感觉全身发凉，明明木桶下的柴火还在燃烧，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喉结忍不住上下翻滚，一言不发。
“靖南，大越边境，多国交匯之地。”
“按理来说，即便是这种咽喉要道也远不至於安排八境高手在此，你刚踏足修行，或许不知仙途艰险。”
“这么说吧，七境修士已是手段通天，鏖战万余精锐重骑不在话下，更是在国內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国之中或是顶尖势力內通常就这么一两位七境高手坐镇。”
“此等修为的高手完全足以开宗立派，独当一面，成为一国之柱。”
“但八境修士则完全不同。”
“他们已经是距离升仙得道仅有一步之遥的高手，一举一动都有开山填海之威，隨时可能羽化登仙，飞升渡劫。”
“像是这等境界的高手，世俗之中无论任何事情都无法勾起他们的兴趣，对於他们而言职务也好，地位也罢，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他们唯一所追求的只有两个字。”
“飞升。”
含光独特的嗓音很有磁性。
身上的死皮已经全部搓洗乾净，表情无悲无喜，看起来像是回忆又像是宣泄，毕竟当年那堪称惨烈的大战让她现在都歷歷在目。
不过少年只是坐在冰冷的药液中不敢起身，他怕自己一站起来就被含光发现自己的冷汗。
將毛巾丟过来。
“以老爷的聪慧应该不难猜出来，为何靖南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一位八境高手坐镇。”
“……你说的域外天魔，不会就在这附近吧。”
“不愧是老爷，果然一点就……你怎么了？”
看著少年有些煞白的脸色，含光虽然心情谈不上愉悦，但还是很快上前两步，小手摸了摸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口中还嘀咕著“没发烧”啊之类的话。
“我，我没事，就是第一次泡淬体液，有点脱力，你继续说。”
勉强从木桶里爬起，假装无事发生，只是他发现自己身上的冷汗好像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嗯，域外天魔便是从镇南关外的镇魔渊中而来。”
声音透露著几分严肃。
修真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但凡外出歷练，无论修为高低都必须前往镇魔渊一趟，而镇魔渊恰好就处於多国交界之地，不但局势混乱更是危机四伏。
包括含光自己年轻时也亲自动身前往，並且还和其中一只域外天魔有过交手。
“修真界多年下来都深受其扰，於是各国便將精锐派遣於此，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个贱……姬小小。”
“她不单单是靖南的话事人，更是大越的底牌，有她镇守於此，就算是再有域外天魔再度从地底爬出，至少她也能撑到各路高手赶来支援。”
听得头皮发麻。
像是姬小小这种程度的高手居然只是能撑到各路高手赶来？
“对了，听你这语气，域外天魔不只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声音都有些发抖。
不过含光自然不会將两者联想到一起去，毕竟当年那些域外天魔可以说年纪轻轻就搞的当今天下民不聊生，更是有一身通天本事，哪儿像陆承。
都十八了才刚起步。
“嗯，不是一人。”
“若是往上翻，最远有明確记录域外天魔降世，是大约是一万六千年前，每隔大约两三千年便会出现一次。”
“最近的一次是十八年……誒誒誒，老爷你怎么了？”
哐当！
陆承一个没站稳，双脚发软差点迎头栽倒。
两眼有些发黑，不过很快少年就稳住身形，口中骂骂咧咧。
“这药效有点重啊，不碍事，那个，你刚刚说到哪儿了？”
满脸狐疑，不过含光还是努力搀扶著陆承朝家里走去，自家老爷平日里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么今日体虚的如此厉害。
果然，还是想办法把老爷卖去青楼，多换点修炼资源，这镇妖司也太小气了点。
洗澡水都是过期的，看看都给我家老爷泡成啥样了！
“大约十八年前，修真界內有高手发现镇魔渊下传来异动。”
“无数高手一同下去查探，深入镇魔渊后，发现原本早已封印的大门被撬开一条缝隙，想来是有域外天魔耗尽全力勉强挤入现世。”
“诸多高手如临大敌，更是引来眾多宗门元老一同商议，那时候整个靖南被全面封锁，隨处可见六境修士。”
“只是后续十几年內，那域外天魔安分守己，並未透露任何行踪，也没有肇出祸事，於是就將所有的布置慢慢去掉，根据时间和路线推测，恐怕此人已经深入中州。”
“……老爷，你真没事吗？是不是假药啊？明日我去给您抓点新鲜的吧？”
察觉到陆承的身体还在狂抖不止，就连冷汗都没停过，这症状和“打摆子”有几分相似。
非常关心地拿起被窝盖在少年身上，而陆承只是蜷成一团，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和小心。
“你们为何对那个域外天魔敌意这么大？万一……他是个好人呢？”
“好人？”
冷笑一声。
陆承很少从含光脸上见到这种嫉恶如仇的表情，拳头紧握，恨不得当场將那妖孽撕成碎片！
“你是不知道这群域外天魔究竟做过何等丧尽天良之事！”
“几千年前，有一国小名曰千都，虽有些贫困，但生活还算逍遥自在，远离战乱祸事。”
“谈不上人人富饶，但多少能自给自足，在歷史长河中是很常见的国家，可结果你猜如何？”
“那域外天魔降世后，先主动勾结当地百姓，给他们大肆灌注异端思想，说什么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之类的话。”
“眼见百姓不上当，於是乾脆主动做局栽赃陷害，逼得皇帝猜忌几位王爷。”
“为了自保，於是几个王爷被逼得同时发难，可没想到那妖魔趁乱率军杀入皇城，更是嚷嚷著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之类的鬼话，搞得民不聊生！”
“到最后才知道，那廝自詡圣人，结果次次科考落榜，心怀怨念，於是夺权后引发几国混战，间接导致千万人死伤。”
“你和我说这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