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工工具机
纯铁出炉比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
李渡从精炼炉的卸料口接出了第一组成品，铁水在冷却槽里凝成了四块银灰色的长方体金属锭，每块约莫三公斤重。
他不敢怠慢，用耐温钳夹住一块小心地放在操作台上的隔热垫上。
金属表面还飘著极淡的青色蒸汽，那是最后一丝残留杂质氧化后挥发留下的痕跡。
墨渊伸手触碰了一下金属块的表面，蓝光在指尖一闪即收。
就像老电工一模就知道这线路接得有没有问题一样，这金属他也是一摸就知道纯不纯。
“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三，可以了。”
然后他就再没多说一个字。
墨渊放在衣领內侧的那根项炼式的犹大的誓约立刻启动，淡金色的约束力场张开，覆盖了整张台面。
与此同时，金灵从墨渊的肩头一跃而下，蹲在纯铁锭旁边，两只前掌撑在金属表面，肚皮下面那一圈金色光晕微微发亮。
它在大约半秒之內围著纯铁锭转了一圈，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问题”
墨渊瞥了它一眼，事实上，哪怕不使用自己的权能，也可以靠著金灵的反馈来知道这块金属合不合要求。
他抽出了那柄通体莹自的刻刀，支配之键在接触到他掌心时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
然后他开始下刀。
古原往后退了半步，把足够的空间让出来，但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他清楚地观察著墨渊的动作。
第一刀，刀尖落在纯铁锭顶面的正中央，落点极轻极稳，拉出一道不足一毫米宽的弧线。
隨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那些线条彼此交织缠绕，在他眼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延展开来，逐渐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几何结构。
整个过程中墨渊的呼吸几乎没有变过。
他的手腕极其稳定，刻刀在他指间像一台精密仪器的末端执行器，每一刀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好卡在某个看不到的边界线上。
有的线条细如髮丝，有的则需要刻刀稍稍倾斜，压出一道更宽的沟槽。
这门雕刻的手艺可以说是高级魂导师的基本功了，对於高级別的魂导器，是要求魂导师铭刻魂导核心法阵时的精度精確到微米级別的，可以说个个都是人工工具机了。
但墨渊的手法很特殊，他用的是类似於“写”的方法，而不是“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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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原从业这么多年见过的魂导法阵铭刻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多数人在处理复杂法阵时都会先把大结构定好再填细节，步骤之间往往伴隨多次停顿、校验、復刻。
但墨渊的手法完全不是这样。
他的刀始终没离开过金属表面，整个法阵像是在一个连续流动的动作里被“写”出来的，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断点。
空气里只有刻刀划过金属时极其细微的“嗤嗤”声。
这表明他的技术已经来到了一个很高的级別，捫心自问，至少古原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他不由得想到了万年前的古老歷史，那位號称打破了魂导师瓶颈的存在。
嘶难道他已经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了吗？
李渡站在副厂房的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他甚至觉得自己呼吸声大了都会打断什么。
也许这就是给业界大牛打下手时不好的地方了吧。
墨渊的动作依然流畅而轻鬆。
那些复杂的迴路和符文在他手里就像某种已经被执行过千百次的標准操作，每一步都精准得近乎物理规律本身。
金灵趴在旁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墨渊下刀的方向，仿佛也在跟著走那些法阵路线。
它的小爪子偶尔会在空中比划一下，像是在模仿墨渊的动作，但很快就放弃了。
第三十七分钟。
墨渊的刀划过一道长约三厘米的曲线时，他的动作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连近在咫尺的古原都没有察觉，但墨渊自己很清楚。
有一股温暖而柔软的意念从他意识深处某个角落无声涌上来，像傍晚湖面上被风吹来的暖流，包裹著他的精神力边缘轻轻拂过。
那感觉並不汹涌，却非常清晰，带著一种他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的气息——银色、月光、水波拍过皮肤的声音。
是娜儿在想他。
墨渊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但他没有停手。
刻刀立刻沿著预定的轨跡继续推进，下一个符文的边缘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那股暖意在他的意识边缘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缓缓退去，像一只摸完头就悄悄缩回去的手。
墨渊眼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古原什么也没注意到。
他只看到墨渊的动作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流畅得像一条匀速流淌的河。
第五十二分钟。
墨渊刻完了最后一道收束弧线，刀尖在金属表面轻轻一点一整个过程像画完最后一个句號。
他直起腰来，把那枚已经被复杂符文几乎覆盖了全部表面的纯铁锭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微微点头，然后把刻刀放下。
“好了，这就算完成了。
，”
古原立刻凑上前去。
那块铁锭原本是均匀的银灰色，但现在它的表面已经被一层幽蓝色的符文网络覆盖。
那些符文在灯光的折射下泛出若隱若现的微光，以某种缓慢的节奏微微脉动著，像一块有心跳的金属。
最精密的区域那几个核心转角处的线条间距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古原凑到极近才確认那些线条確实是分开的，没有连接到一起。
“这片核心区的线距————”古原的声音有些发乾，“当真是恐怖啊。
，“嗯，你没看错。”墨渊把纯铁锭拿起来转了转，確认了各个角度的符文都连贯无碍，“这些线距大约在八十纳米。换算成你更熟悉的概念的话，比联邦科学院最先进的刻录台精度高出两个数量级。
，”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看见你用的只是手持刻刀——
，“我的手可比机器准多了。”墨渊把纯铁锭放进了专用转化设备的反应腔顶部那个预留卡槽里，卡槽刚好吻合金属锭的形状这台设备是他自己造的，卡槽尺寸自然完全贴合，“当然，对於这项技术来说，还是用不到这种级別的精度的，我想，对於一般的七级魂导师来说，他们的铭刻技术都是过关的。”
古原沉默了一下，还是把那句“你说得倒是轻鬆”吞了回去，因为他觉得墨渊说这句话的时候確实很轻鬆。
墨渊加入了一些星银粉末，隨后关上反应腔的密封舱门，操作面板上的自检指示灯依次亮起。
他接著输入了一组参数，法阵激活序列启动。
反应腔內那些幽蓝色的符文网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一道银白色的光晕从核心区域向外扩散，覆盖了整个金属块的表面。
转化开始了。